他舒了一口气。
徐安宇沉着脸看着他,只冷冷说了一个滚字。
安宇。沈倾杰垂着眼眸,兴许是愧疚,他根本不敢直视眼前这女孩,嘴边的话也有些难说出口,他纠结,徐安宇也沉默。
然而人家沈倾杰就是冲着她来的,见她走来,他起身叫了对方。
安宇。
徐安宇觉得头皮发麻,恨不得有遁地术,让对方追不上来。
江时一似乎是觉得热,撩起一小段衣袖后才抱起练习册,他一用力,手上的青筋微凸。
徐安宇跟在他身后,问:真的不需要我帮忙?
不用。江时一道,他放缓了脚步,等后面的徐安宇跟上来,他想起沈倾杰的话,思忖片刻后,问对方:去便利店吗?
老屈讪笑,刚想说些缓和的话,江时一突然开口道:她不是那个能左右我的人。
是的,徐安宇不是那个能左右江时一的人,乃至几年后,他都还认同着这一点。
·
老屈心想,江时一这孩子怎么了,今天跟个疯子似的,他追根溯源,觉得应该是自己否定了徐安宇就等于否定了对方的努力,老屈这会有些汗颜。
好像说错话了,伤到了他的掌上宝。
他干笑,解释道:我只是不想让她打扰你学习。
不了。徐安宇才说完,阿姨道:吃多点,你太瘦了。
徐安宇哦哦两声,还是没有点别的,她怕早上吃多了会食困,而且早上第一节课是老屈的数学课,她可不敢睡。
因为太饿了,还没走出食堂,徐安宇就把两个包子给解决掉了,出门的时候刚好洗个手,她开水龙头,冰冷刺激着她,这让她蹙了一下眉。
哦。
唉,徐安宇安慰自己习惯就好,她伸手,正要帮身边的人拿走一半的练习册时,江时一突然抬手制止了她,他冷声对老屈道:你骂错了人了,是我要找她聊天的。
老屈闻言如遭雷击,抬起头看着江时一,嘴巴微张,神色诧异。
江时一闻言,侧首看着徐安宇的后脑勺怔了一下。
时一是要上双一流的人,你别带坏了他,上课就上课,你找谁开小差我不在乎,只是不要影响到课代表学习。
徐安宇被刺了一下,弱弱地嗯了一声,听起来心情很糟糕。
因为我说了您的羽绒服?徐安宇用词小心谨慎,跟平时大大咧咧的做派截然不同。
不是。
那、那是因为什么?她愣愣地问。
哦
老屈板着张脸等徐安宇来找他,他要好好批评一下这孩子,说他的羽绒服的事也就算了,关键是怎么能影响数学课代表听课,这他妈的太可恶了。
但是,当他看到徐安宇身后尾随的人是江时一后,脸上那点不悦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咧嘴笑。
[1]这是蒋大为的
【44】
这可能是徐安宇长这么大以来最不期待下课的一次,一想到老屈,她一头撞死的心都有了,但是,人得坚强,这是她一直安慰自己的话,所以,她心一狠,起身赴死去了。
为了保命,徐安宇连师母都叫上了,还绝口不提荧光绿这个词,无论老屈有没有意识到他的审美有点辣眼睛。
此话一出,全班默然片刻后忽地一阵爆笑。
说实话,老屈不是很生气,就是莫名有点羞,他认真地想了想,觉得徐安宇说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但即使道理是这样,可这种事被学生看穿了,老屈总觉得心里别扭,搞得像他是心胸狭隘的小孩子似的。
徐安宇犹豫了,老屈又道:要不叫课代表来说?
即使在这种刀架在脖子的危机时刻,老屈提到江时一依旧笑意盈盈,和点徐安宇起来回答时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徐安宇觉得让江时一起来说的话,老屈估计会削了他,于是她结巴了几次才说道:我们在说你的老婆。
跟课代表聊什么?老屈一想到刚刚看见江时一笑了,心里就不舒服,聊得那么开心。
他看了一眼台下的人,说:要不你来跟大家分享一下?提个精神。
说着,那些垂死挣扎打瞌睡的人吊着精神睁开眼,老屈看着他们一副副死气沉沉的样子就觉得眼睛爆痛,还不如不要抬头,看得他犯心慌。
她道:不然早就发脾气了。
老屈抬了一下眼镜,他见到徐安宇在和江时一说话,这下他还真是想发脾气了,差生上课不好好听讲,居然还敢影响他的数学课代表?吃豹子胆了?
虽然江时一也参与了,而且还说了不止一句,但老屈这人就是不舍得拿他的掌上宝开刀,于是扬声道:徐安宇?
徐安宇好像发现了什么,现在迫不及待地想把她的最新发现跟前桌分享一下,她戳了戳人,后者也很配合地往后靠,为了听清后桌的话,他还微微低头了。
徐安宇小声说:我发现一件事。
嗯?
他这么想着,果真,徐安宇突然踉跄一下,险些大早上的摔了个狗吃屎。
江时一双手搭在栏杆上,冷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凌乱,他心想:跑那么快干什么?有人跟你抢饭吃?
忽地,他有点想喝牛奶,所以转身下楼,去了便利店。
要回去了吗?江时一淡声问。
好啊。徐安宇提了一下书包带子,身边的人心想书包是不是太重?于是又问:需要我帮你背书包吗?
不需要。徐安宇差点感激涕零,她说:我需要的是你帮我读书。
没什么。江时一还在看着沈倾杰的背影微微发愣,他说:出来便利店买东西。
徐安宇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随后道:真巧,要不是你在这,我下周估计就得上升旗台念检讨了。
为什么?江时一问她。
过了一会,沈倾杰开口道:安宇,我有话对你说,如果可以,今晚下了晚自习,我们便利店门口见。
闻言,江时一沉了脸。
沈倾杰把话说完后,十分不屑地瞪了江时一一眼,随后就走了,路上杀出个程咬金,他不走也不行。
江时一在便利店,听到外面的动静后推门走出去,徐安宇见到她前桌就在不远处,想都没想拔腿就跑!
沈倾杰愕然,他见徐安宇离他越来越远,甚至跑到江时一那边时,后者怕她摔倒,还不觉地张开双臂环了她一下。
关你这个傻缺什么事,他心里骂道。
她要走,沈倾杰这个狗皮膏药又缠了上来,这一次居然还想要抱她,手都已经环到她的腰了,要不是徐安宇反应快,还真就被他捞着了。
有病吧!学校到处都有监控,这是想让她受处分吗?
安宇。沈倾杰又叫了她一次,这次徐安宇害怕了,想跑掉,发现她神情不太对,眼前的人放缓了攻势,没有非要追上去把对方吓个半死。
<h1>【43-45】</h1>
【43】
今天,徐安宇睡过去了,硬是拖到了六点才起床,这个时间点,估计江时一已经去食堂吃饱了,他今天早上没见到后面的人,于是走到走廊,望着宿舍区。
良久,他道:我还爱你。
徐安宇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面不改色,脑子里猛然蹦出一句:你放屁!
渐渐地,她察觉这话不对,怎么感觉沈倾杰会和她说什么复合的话,她可不想和渣男复合,这不是自找伤害吗?
沈倾杰几乎是用跑的,几步上前抓住了徐安宇的手,她的手有点冰。
徐安宇感到恶心,用力一甩,挣开了对方,而沈倾杰想起徐安宇手受伤的事,他这次没有纠缠,就怕弄疼了她。
好一会儿,他才缓过来他刚刚抓住的是对方的左手,而受伤的是右手。
她双腮圆鼓鼓的,还在嚼包子。
高三开始上早自习了,高一高二还没起床的人一大把,所以现在校道上没什么人。
回教室的路上必经便利店,她走着,突然注意到一个她想老死不相往来的人在路边的石椅那坐着,她扫了一眼,想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就这么走过去,她下意识地加快脚步,眼睛不去看对方。
啊?你要去?徐安宇眼珠子转了一下,现在快要上课了,大课间再去吧。
事实上,一般没有同学会选择在下课十分钟奔去小卖部,只会选择在大课间休息二十分钟的那段时间去,毕竟大家怕迟到挨骂又挨罚。
一大早就被老屈批了一顿,徐安宇觉得自己今日元气尽散,已经蔫了,老屈让她帮数学课代表拿作业,但是江时一可没让她帮忙,原因竟是:不至于搬不动这几本练习册。
较什么劲啊!
不过这样也好,她两手空空,一身轻松。
江时一说:你是觉得我会因为跟别人聊几句天就一落千丈,还是觉得我很容易被打扰,随随便便来个人都能毁掉我?
怎么了?
老屈再次犯懵,徐安宇也被江时一这个炸药桶给整傻了,内心想着:求您别说了,再说估计老屈都想打死你了
她的数学,一半是我教的,即使她考了60分不飘,我这半个老师都想飘一飘试试,有进步怎么就不能高兴了,难道退步才来放鞭炮庆祝?
老屈目瞪口呆,徐安宇也被他震惊到了,她咽了咽,眼珠子一转,看了一下站着的江时一又转而看着坐在椅子上的老屈。
三四节课,除了班主任以外的老师都去会议室开会,所以现在办公室只有他们三人,气氛很是尴尬。
老屈道:你不要因为最近数学有那么一点进步人就飘了,你那60分放在高考,照样死翘翘!
知道了。
老屈看了一眼江时一,对徐安宇道:行了,去帮课代表拿作业回去吧。
这话才问出口,她就听到江时一嗤笑一声,这搞得她很尴尬!
江时一有时觉得她聪明,有时又觉得她挺笨的。
老屈拧开保温杯,热气腾起,徐安宇闻到了熟悉的枸杞泡水的味道,眼前坐着的人喝了一口润润嗓子后,道:是你影响我的课代表了。
都说老屈宠江时一,这是真的。
徐安宇走到老屈面前,心虚地叫了声:老师
江时一站在她身边清点作业,不久后听到老屈问: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办公室谈话吗?
我跟你一起去。江时一合上书后道。
啊?徐安宇道:老屈又没叫你去办公室。
我得拿作业回来发啊。他说。
徐安宇倒不是担心有人跟她抢吃的,只是,她早上起来觉得很饿,再不跑快点,她觉得自己的力气就要耗光了。
阿姨,我要两个豆沙包。
好嘞。阿姨帮她包好包子后递给她,问:还需要吃点什么吗?豆浆牛奶热粥都有。
他红着脸,对徐安宇道:行了,坐下!下课到我办公室来!
徐安宇睁大了眼:???
早知道不说了。
语落,教室里笑声震天,老屈原本等着看好戏,没想到小丑成了自己,他现在很尴尬!
他怒了,虽然对方是女的,不至于说觊觎他老婆,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但他还是问:你、你谈我老婆干什么?
看着老屈激动的样子,徐安宇觉得自己再不解释就要完蛋了,于是她小声说:我说,如果您昨天和师母吵架了,隔天就会穿黑色的羽绒服,如果没有,就会穿绿色的。
正当徐安宇纠结着当讲不当讲时,江时一喉结滚动了一下,对她道:你老实说吧。
徐安宇睁大了眼,很是震惊,心想:真的吗?竟有这种好事。
老屈已经走下来了,他就站在徐安宇面前,负手而立地看着她,神色轻蔑,道:说吧,我听听。
徐安宇被突然点名,心里咯噔一声,差点没命。
啊?她颤巍巍地站起来。
老屈睨着她,那眼神仿佛就是在说:我盯着你很久了。
老屈如果跟老婆吵架了,他隔天会穿黑色羽绒服,如果没有,他就会穿那件荧光绿。
闻言,江时一微微眯起眼睛看了一眼今日有些晃人眼的老屈,道:所以他昨晚是没和老婆吵架?
应该是。徐安宇笑了,一屡热息扑在江时一的耳廓,他像被轻羽挠了一下,有些痒。
江时一无话可说,内心:脑子给你?
·
第一节课上数学,老屈的课嘛,催眠是它的特色,上课还不到十分钟,班上就趴了一堆人,然而今天,他见这么多人倒下,并没有像之前那样生气得跟要掀了讲台似的,而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徐安宇觉得他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刚刚他想抱我,幸好我这两条腿跑得快。说完,她微微屈身,很满意地拍了拍自己的腿。
六点半了,宿舍区放歌叫学生起床,虽然便利店离宿舍区有点儿距离,但徐安宇还是听到了,今天放的歌是[1]
很是激昂澎湃!
见他越来越远,徐安宇松了一口气,吐槽说:吓死个人。
她看着江时一的背影,眼前这人也不知道是爱美还是真的不怕冷,大冬天的穿件黑色卫衣也真是勇。
你怎么在这?她问。
他走过去,徐安宇要躲,江时一上前一步挡在她前面,因为他很高,所以很好地遮住了身后的人,不知怎么的,他现在见到沈倾杰心里就不太舒服,甚至很想打人。
他不想让徐安宇看到这个糟糕的前任。
不止是他如此,沈倾杰看到江时一心里也不舒服,他抿抿嘴,两人不说话,但是之间的火药味挺重。
你听我说。他说。
徐安宇心想:您别说了!
沈倾杰没有意识到这个时候他往前走了一步,然而徐安宇就像是惊弓之鸟,恨不得这个前任离她远些。
皇天不负有心人,大概过去五分钟,他还真就见到了一个白色的身影。
江时一轻轻挑了一下眉,看样子,这是徐安宇没错了。
对方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觉悟,像是意识到今天晚了,居然是跑出来的,在江时一的视野里,她就像个白色的雪球,因为当事人还没睡醒,连脚步都有些愚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