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象。
他本以为自己的偷窥万无一失,却在一个充满雨水的夏天,被发现了。
她淋着雨,提着高跟鞋,赤着脚,悠然走到他家,眉眼弯弯:我知道你一直在对面看我和我的情人。
那时他将手中的画笔都给捏断了。
从那之后,他改成了在窗边画画。
他观察了,她换情人的速度是一周一次。
平常正经的朋友露出促狭的笑意,调笑道:她啊,就是最近那个传得沸沸扬扬的出轨艺术家姜柏岁,据说她的丈夫绿得发油也不愿意离婚呢。她长得漂亮又开放,说不定你要有艳遇了呢。
他垂下眉眼,神色一下子就冷淡下来了:见淫者淫。
我说你这人怎么这样啊。不就开个小小的玩笑嘛。再说她这样的女人很难不让人这样想啊。
骤雨初歇,何郁醒来,从书桌上起身,发现窗外正下着雨。拉开裤子,乳白的液体刺眼。
羞耻着,受到了蛊惑了的。滚烫着脸,胸膛里跳动的那颗仿佛不是心。
而他。
一个未经人事的纯情少男。
压抑着自己深处浓烈毁灭火山般的欲望,克制地抓着她的手,蹭过她的脚踝,颤动。
郁金香掉落,正好掉落在她的怀里。
原来是少女准确地接了他的花。
她拽下帽子,坐在行李箱上,举起郁金香仰头冲他一笑。
他喑哑着嗓子,再开口时已经被少女揽进怀里了。
少女轻轻一笑,低头,亲吻他。
他们躺到摇椅上。
少女曲起食指,虚握成拳,抵在唇中,嘴角翘起的弧度是哄骗他探秘、让他不由自主心悸的、最是恰到好处的亲切诱惑。
我的小郁金香,快进来吧。
快进来吧。
夜色漫过所有光亮,站在楼下,透过狭窄的窗口可见,少女蹬蹬下楼了,楼道间的灯忽地亮起。不一会儿又熄灭了。
不知道是少女带来了灯光,还是她从白晃晃的灯光中走进了没有光的黑暗。
她闯进了楼下。
好吧。
最后的挣扎与理智让他没能开口。
他目送着她远去,纤瘦的背影她在开门,纤巧的下巴她关上了门。
而他此时是只孤独的鲸鱼,囚禁于恐惧的监牢。
他感觉自己全身上下每处肌理都在说谎,每个细胞都在窃窃私语。
他被水泥浇盖,他凝固了,他被封在墙壁里。
<h1>纯白坠落</h1>
何郁遇见姜柏岁的那一天,他刚刚画完一朵郁金香。
走到落地窗边,他捧着一丛白色郁金香想要自高楼扔下。
他手足无措,连忙解释,却结结巴巴说不出一个音节,一个字,一个词,一句完整的话。
想做我的情人?
她眉眼里蕴含着窗外的雨雾,问他的声音自湖海传来。
他就这样看着,看着。
那些男人,各式各样的男人,跪在她脚边的,趴在她身下的,被她拥有了的
他想象着那些男人就是他,想象着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后来疏远了这个朋友。
姜柏岁就住在他隔壁的别墅,几日就开办一场艺术沙龙。来的人都是当时主流艺术家以及上流社会的精英。
有一次他在落地窗旁,看见对面看见她坐在一个容貌俊秀如昙花的男子身上热烈亲吻着。
他本来想欣赏在坠落中找灵感的。
而这一晚,他在孤零零的郁金香旁边画了一大丛安静灿烂野性肆意的洋桔梗。
他第一次打听一个姑娘。
白杨树在秋风中微弱颤动。
他被压在椅子下,呜呜轻语,予取予夺,压抑地、忘情地、疯狂地叫喊着,歇斯底里,剧烈起伏,手抵着手,下巴吻着唇角,气息沾染着气息,享受着,悲伤着,欢乐着,痛苦着。
眼角流下了一颗泪。
她趴在他的胸膛之上,皎洁月光穿窗而落在她的发上。将她眉眼衬得圣洁。她压住了他,也压住了他身上的月光。
衣服剥落,他穿着白色内裤,胸膛宛如光秃秃的一棵白杨树,而少女乌黑长发披落,遮挡在胸前。
她俯身亲吻他,柔和,温柔。
进来吧。
他看着自己走到阳台上,不知所措地期待着的、礼貌地说了声谢谢。声音却是奶萌奶萌的,跟猫爪子轻轻搭在主人手上似的,还有点儿异样的甜蜜,他不由为自己的胆怯感觉到羞耻。
为什么要离我那么远吗?是讨厌我吗?少女捂住了自己的胸口,皱起秀丽的眉头,眼角牵扯上弯淡色的眼线,你离我太远了,我心口就会疼的。
拉住他的手,不容抗拒地拉着他进了她家。
少女是一个浪漫知性的美人,阳台上养了几盆花草,平常就爱在阳光落满时,躺在椅子上看书。看得也不一定是书架上的书。而书架上的书最多的是艺术心理类的。装订精美,书页很新。
何郁屏住呼吸,眼神飘忽,把视线投向阳台上一盆小巧可爱的仙人掌,有着看起来软乎乎的刺,新嫩巴掌大的掌身,像个初生的稚气未脱的小孩子。小巧惹人怜爱。现在他就是这盆仙人掌,摆在花架上,呼吸急促地靠近这把她平常依靠躺睡的摇椅。他甚至可以想象到她懒懒翻过几页时,哗啦声,手触碰到摇椅把手的声音。
何郁和碎了的花瓶破碎在夜里。
今夜月亮是调皮的女儿,有意无意就弯成她嘴角翘起的弧度。而他的心情高高地挂在头顶天上,无树可依,无云可挡。
夜晚微弱的风就这么轻轻一吹,似乎就把月亮儿摇晃起来了。
漆黑咕咚,不能动弹,不见天日。
不想吗?
这声音敲打着他,猛地惊醒,连连后退了好几步。将旁边摆放的花瓶撞倒。湖蓝色雅致花瓶碎成一片片,躺在冰凉的瓷砖上,发出阵阵悲鸣。
却看见一名戴着绿色帽子的少女,拖着小巧行李箱走了过来。
白衣绿裙裙摆绣着淡绿深绿的洋桔梗。将小小的她卷起来。
阳光轻抚跳跃在绿波里的女孩,蓝天在她的怀里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