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是青峰大辉,他的脚没有这么小,鞋带也不会系的这么长短分明,他那鞋带就像是一条大麻绳系在一起,看不出来哪里是头。不会是绿间真太郎,他的脚也没那么小,而且他喜欢绿色的旅游鞋或运动鞋,有时候会用条纹鞋带,但像这么中规中矩的,不符合。还有谁呢,哲也吗?这双鞋真的没见过,所以肯定不是。
小飞暗了瞳孔,像一盏将要熄灭的灯,任着对方在他看不到的视角打量着他,他自岿然不动。
“呵,你如果还想加入一军的话,就最好给我快点起来收拾收拾回家去,别在这里装死。”赤司蹙起了眉头,他也没想过自己会说出来这番话,毕竟自己是打算把他赶出去的不是吗,哲也那里自有一番说辞,就算对方不听,那也是黑子哲也对于袁小飞和篮球的抉择问题而已,跟他从来没有过关系。
嗯?跟青峰大辉比赛,什么时候的事情,自己怎么会有这份记忆?
脑袋里又开始混乱起来,小飞撑住额头,却只感觉身周变得滚烫,他觉得自己在颤抖,甚至连后面的墙壁也要支撑不住自己,怎么办,好累啊,哲也,会来救自己吗?还是不要了吧,跟自己这种人搭上,只会变得很烦恼啊。
其实,如果没有自己,哲也应该会比现在活得更快乐吧?
小飞慢慢移到墙角,这里是一个凹陷的小四方形,可能以前是用来放垃圾桶的,但是现在,这里是两个无家可归的孩子躲避现实的“家”,小飞抱起脚边的小黑狗,默默坐在地上,将衣服从脑袋处罩下,也把趴在小飞胸口的小黑照了个严实。
他弹弹小黑的鼻子,“你啊,就叫小黑吧,跟我喜欢的人名字一样呢。嘿嘿,不知道哲也晓得我取这个名字,会不会揍我一顿呢。啊,最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他相处了,以前是怎么做的呢?想不起来了。”对方噗啾啾的吸了吸,在小飞的衣服上蹭了蹭,懒洋洋的打了个滚,用舌头舔了舔小飞抱着它的右手,就安安稳稳的睡过去了。
小飞抱着身上唯一温热的地方,悄悄地落下了眼泪。
“嗷。”看着又被咬了一口的右手,小飞惋惜的吹吹,龇牙咧嘴了一番,还是笑着将左手往前递了递,“呐,热乎乎的,你尝尝看啊,我没下毒的。”小飞摆出一副笑容,看着那只小狗依然警戒地低声“呼噜噜”着,不禁有些无奈,只得一直举着自己盛满了牛奶的左手,虽然右手已经开始流血了,但是……面前这只小狗,真怕它在这场大雨里因为食物短缺或者是寒冷而死去呢,这样不是太可怜了吗?
手有些劳累的小飞微微颤了颤,还是抿紧嘴唇跟对方僵持着。一刻钟后,小狗渐渐消失了敌意,瞅着对方手里的牛奶轻轻靠了过来,警惕地看了笑嘻嘻的小飞一眼,伸出小舌头先是轻舔一口,咂了几下嘴,然后几口就把剩下的牛奶都喝光了,亮晶晶的双眸期待的看向上方的人类,“呜呜”叫了几声,状似讨好。
“哈哈。”小飞被逗笑了,慢慢将一整袋牛奶都喂完后,等着小狗将自己的手掌舔干净,然后用右手摸摸它的头,“你也无家可归么?我也是呢,可是……我却不能让你去我家,如果你也逃走了怎么办啊?”小飞的大眼睛里盛满了疼惜和害怕。
小飞笑了,慢慢撑起自己虚弱的身体靠在后面竖起的枕头上,赤司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对方面带微笑一点一点爬起来寻找着自己舒服的姿势,完全没有帮忙的意图。
“你叫什么名字,很感谢你救了我。”虽然知道自己是确实死亡了,也有自己跟神的记忆,只是……他究竟是穿越到了哪里,目的又是什么,真的是想不起来啊,好纠结好懊恼。小飞轻轻地敲敲自己的额头,面上带了俏皮的笑意。
赤司征十郎略微瞪大双眼,然后不满的冷哼一声,“哼,又把我忘了吗?袁小飞你倒真是好兴致。”就这么把所有人都耍一遍,你以为你是谁。他缓缓合上手中的书,靠近了床边,然后将自己的身子埋入后面的椅背中。这次,又会是什么借口呢?
只不过从他那不断挣扎着的动作和眼角滴落的泪痕还是让站在一旁观察着的人有些微的心浮气躁。
“他为什么还没有醒?”赤司征十郎问着年迈的管家,老人摸摸胡子,轻叹了一口气,“这孩子高烧不断,再加上内脏也有损伤,恐怕还要休养一段时间。而至于为何还是不醒……”老人闭着眼睛摇头思索了一下,“恐怕还是当事人不愿意清醒吧。”
当事人宁愿沉浸在噩梦中也不愿意醒来,唉,三田先生叹了口气,看着悠然坐在一边看书丝毫不关心床上之人病情的人,不禁又是一声叹息。少爷啊,把人带了回来却又不闻不问,是作甚啊作甚。
赤司没有管倒在自己身上的人,甚至没有伸手去扶,只是看着他缓缓倒在地上,雨水像冲刷污物一样浇灌了他全身,本来只是四分之三湿透的人如今就像在河里泡着的萝卜,那么的可怜。
小黑立即摇着尾巴冲上去,使劲咬住对方的衣角想要把小飞从那个大水坑里捞出来,却是徒劳无功,它根本就拽不动,看着拽了好几次,对方还是一头栽进水坑里,小黑就眼泪直掉。“呜呜呜。”快起来啊快起来啊。它用小小的脚掌奋力去推那个人,希望将他推醒,可对方还是纹丝不动。
小黑彻底没有办法了,它往上一蹦,顺势躺倒在那人胸口,一起挨淋吧,起码自己能将这个人类还在跳动的心脏护住。
小飞轻微的动了一下,脑中回想着刚才听到的话语,对方,是那个什么什么队长?好像是叫做,赤司征十郎,他来找自己干什么,不是明天才会有练习赛吗?
在小飞的眼里,篮球队的队长只管篮球,所以他认为对方出现在这里肯定是有关于一军的事要通知自己。
“我一会儿就会回去的。你先走吧,赤司征十郎,天气冷,看你穿的也不多……”小飞还想再唠叨几句,就被一把扯下了脑袋上罩着的外套,赤司俯视着底下这个睁圆了眼睛看着自己的蠢蛋,一种油然而生的无奈袭击了他。
雨丝大而且密集,就连撑着伞的赤司征十郎都觉得有些吃力,周围的不定向风更是给这场突如其来的豪雨来了个锦上添花,四周的行人无不躲在有遮蔽物的地方,期盼着这场临近秋日的大雨快些结束。
赤司想,对方应该是早已经走了,毕竟没有带伞,而且还被紫原敦欺负了,没道理还留在那里不是吗?赤司泛起一个玩味的笑容,是不是躲在哪里哭泣呢,可惜安慰这种行为就算了吧,队伍里不需要这种定时炸弹。
杀人?虽说年轻的队长曾经对比自己高的人有这种想法,但毕竟已经过时了不是吗?对于他来说,栽培稚嫩的果实比直接将敌人杀到死效果要好上很多。
那他现在又说想让对方加入一军是要闹哪样,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脸么?
有那么一小会儿赤司征十郎产生了扶额的冲动,但还好他忍住了,他可是既中二又霸道的队长大人啊,做出那种动作这不是败坏他的形象吗?
药药切克闹!你别闹!
小飞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直到怀里的小动物开始低声咆哮,才慢悠悠清醒过来。“哈,哈”自己呼出的气体都是滚烫的,果然身体不舒服了吗?还是快点回家吧,挺一晚上就会好的。
不在视线遮蔽的视野里忽然出现了一双鞋,这双运动鞋是红色的,鞋带系的很漂亮,让小飞君自叹不如。这双鞋并没有怎么被这个天气所蹂躏,想必对方是撑了一把伞。不过哲也没有这双鞋,自己的哲也所有换置的衣物都是在自己陪同下买的,新的鞋子,自己没可能不知道。
“你是想在这里等死吗?”属于少年人的清脆声音在一瞬间占据了小飞的整个思想,他呆呆的去想这人是谁。
好累啊,感觉不会再爱了。
不对,这句话把整章的感人气氛破坏殆尽有木有。重来!
好累啊,小飞抱着膝盖静静的感觉着雨滴打在身上的感觉,很疼,自己原来还会感觉到疼啊,这个已经千疮百孔的身体,原来还可以继续运作吗?每杀死一个人,自己的身体就会愈见衰弱,虽然现在还看不出来,但是运动量过大的话,还是会晕倒吧,就像那回一样,跟青峰大辉比赛……
他记得曾经有人进过他的家,但是他忘了是谁了,脑袋里的记忆时断时续,他根本没有办法分辨,雾花水月,似梦非梦,他分不清现实与虚幻,只能靠疼痛,来寻找自己活下去的动力。
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着叫做袁小飞的这么一个人。
“呜,呜”小狗依偎在他的脚边,温暖了小飞此刻湿透的双脚,直到这时他才感觉到自己的背部已经整个湿透了,凉意顺着背部沿袭向前胸,然后蔓延向下半身,他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喷嚏,哎呀,看来是感冒了呢。
“唉?”小飞摸摸脑袋,然后喷笑出声,因为高烧而发红的脸颊此时愈发温热,“袁小飞?我真的叫这个名字啊,哈哈哈,当初还是因为好玩才会去看这部动画片呢,没想到自己取名字的时候真的沿用了‘涉谷有利,袁小飞’这个外号啊,哈哈,真伤脑筋。”虽然说着伤脑筋面上却没有皱一下眉头,还是那副笑脸。
“袁小飞,你到底想干什么?”赤司征十郎是彻底没耐性了,他把人带回家里是想问他关于杀人的事情的,虽然只是推测而已,但直接审问犯人只会更刺激。但是这个人说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好像在说别人的事情一样。
“咦,生气啦?”小飞摆摆手,微笑着看着用一双略微细长的双眼莫名其妙瞪着自己的人,打了个哈欠,“别啊别啊,这么爱生气长大了可没有女孩子喜欢哦。”看见自己说的玩笑话完全没有被别人赏识,小飞有些受伤,他扁扁嘴巴,然后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以至于,当袁小飞真正从噩梦中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左右了。床的右边放着一个精致的雕塑钟表,小飞看了它一眼,左右打量着这奇怪装饰的房间一下,然后就看到了坐在自己床前安然看着某本名着的红色头发的少年。
心里突突了几下,小飞想着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面色稍微变了一下又归为沉寂。他似乎知道自己来这里的原因了,但是,什么都记不起来呢。
“那个……”小飞侧躺着看着对面的面容姣好的少年,不得不说,这真是一位奇特的美少年呢。看书的时候好像连周身空气都柔和了,一切都透着一股宁静的味道,而在转过来看自己的那一眼中,又包含着无形的霸气,真是一位自信的人。
赤司征十郎怔怔看了一会儿,始终不愿相信是自己的判断出了差错,但他也不允许自己成为间接导致袁小飞死亡的凶手,所以还是打了个电话,等到车来之后,打横抱起地上躺倒的某人和其胸口的某狗,进入了车中。
一阵烟尘过后,只有一把雨伞在汇聚成小溪的地上晃荡。
天一直阴着,将温暖的阳光隔绝在了层层阴霾之后,巨大的落地窗前,赤司一个人静静地看着外面瓢泼的大雨,眉头略微皱紧,又缓缓松开。旁边,柔软的大床上一直以来不断活跃在黑子哲也身边的袁小飞安然地躺着。
一定是两人相遇的方式不对,怎么昨天还杀人的人今天就如此软绵绵,双胞胎吧,还是精神分裂?该死,自己就对这种类型没辙,哼哼,本来还想跟袁小飞较量一番的,现在,没空!
还是说,自己的猜测错误,他真的没有杀人?自己根本差不到相关资料,虽然说确定有人失踪,但诡异的是,自己去问了相关的几个混混得到的答案居然是根本就不知道这个人,真是莫名其妙,与他们相处了几天的人说没就没竟然一句忘了就可以了结吗?
小飞继续用无辜的眼神看着站在自己面前忽然好想腾起一团火样子的赤司,撇撇嘴站了起来,在他怀里赖着的小黑“呜呜”叫了几声,就看到自己正在向水泥地逐渐靠拢。“嗷”,小黑慌忙跳出那个温暖的怀抱,就看到自己刚认识的人类靠在另外一个人的怀中,完全没有了睁眼的力气,只是在发出沉重的呼吸声。
而赤司的好心情直到看到了角落里那个半蹲着的人类生物时悄然消失。
“呐,我去买了牛奶,你要不要喝一些?我给你倒在手上吧,没有小盒子之类的东西呢。”小飞单手撑起自己很单薄的外套罩在上方,但却掩盖不住他的大部分身体,倒是把角落里那只黑色的还在向小飞君咆哮的小狗遮了个严严实实。
赤司觉得,如果对方不管那只小狗的话,起码自己不被淋湿是完全不成问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