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阿萦和利羽枫同时看向他——居然开出这个条件,利羽枫认识另一个自己十年,知道这句话代表的含义往往并不简单,这个世界的历史出现裂缝是在两千年前,一个属于别的世界的神突然来到这个世界,并且扩散了一个病毒才真正打乱了历史,而阿瑾的年代距离两千年前很近,可能已经受到病毒的影响……他和阿萦说只有一个小时,也就是和她做着一场交易,阿萦能去那个时代一个小时,但是一个小时过后,她就很可能就消失。
这做法真不愧是疯道士的风格。
阿萦细想了一下,不管利羽枫的反对,一口答应了下来……剩下的最后一个小时,她就要去一个病毒的时代。
“无论你是谁,我只知道在我眼前的人就是和我从小一起玩的小妹妹。”……他的话语里如国小时在低年级放话谁也不许欺负阿瑾和阿萦的时候一般天真……那个疯道士在这小岛别墅走廊之中算是有礼貌地敲着门,也该是道别了——或许,命运真的不能反抗。
这疯道士穿着依然是那身破破烂烂的道袍,利羽枫略带厌恶地给他开了门,疯道士第一句就是对阿萦说:“小朋友,我问你,你愿意到两千年前修补历史吗?”
阿萦本来丧气地微微低头,可是听到这句话,就像打了鸡血一样精神,决绝地对他说:“不要!”
“我也不愿意。”利羽枫说出了一句出乎她意料的话,阿萦还以为他会说服自己去修补历史,“所以我要创造一个属于自己的世界。”她终于明白了,那个深情不悔又差点毁灭一个世界的大魔头,究竟是为了什么……一个属于自己的,又能和死去的人一起生活的世界,这样的世界只能存在于游戏之中——那就是人间幻想。
利羽枫像以前一样宠溺地摸摸她的头,他眼中的裴萦羽依然只是裴萦羽,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变化……依旧只是一个孩子。如果时间足够的话,他真想把阿萦也存到游戏服务器之中,不过阿萦马上就会离开这个年代,那个疯道士说,只要找到一个和自己年代相连的事物就能离开,找到他之后,很快地阿萦也会离开这个世界,一个倒着活的人,和一个活在过去的人,这一天只不过是斑驳的琉璃瓦上其中一个交叉点,很快地就要分开。
带走她的人,便是那个像是正掌握全局的疯道士……
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他们在落雁这么多年,为的还不就是一个寻死的方法。若干年过去了,明夕留在振羽楼辅助慕容慎,芷儿和漠璇决定云游四海,突然有一个女孩敲响了振羽楼的大门,明夕问她有何贵干,少女答曰:“我叫姜子牙,我来找我娘……她叫锦颜。”……明夕苦想了一会,锦颜这个名字好熟悉,原来这一切的开头,才浮出了水面。就像是落雁的浓雾被上帝拂开,一切如此清明透彻,原来的原来,不过就是神对这个世界开了一个玩笑。
利羽枫看着这张熟悉的脸,记得这张脸上该是满布笑容,可只过了五年,她满脸的成熟让自己有点陌生,或许他没资格这样想,因为那个疯道士他被送到距离现在的十年前,他就开始写游戏,直到女朋友喝醉酒撞车死亡,他尝试将刚刚死去的人的大脑电波输送到电脑之中,那时候他才明白,自己就是那个差点毁灭世界的人,曾经还想用自己的力量改变历史,可是现在才发现,历史就是他自己亲手谱写的。
利羽枫细想了几秒,如高中时教她数学题目一样分析着:“是你的话,我就不用专业术语解释了。假设我们所知道的历史是这个世界一周目的时间线,现在是二周目的时间线,我们要毁灭现在,才能有三周目的时间线,那个才是未来的希望对吧?那个疯道士也是叫我等你,但是想不到会是这样的结局。”
阿萦仍苦苦微笑看他,眼前的这个人差点毁灭了世界,但他又不能不为世界的未来做赌局,他终究还是那个在国中的时候带着自己通宵去酒吧的大哥哥,才不会是毁灭世界的人……阿萦知道他有多痛苦,因为自己也没比他活得开心多少:“果然这就是我们的命运,就像是一部早已编排好的剧本,枫哥为什么你知道结果却还要明知故犯……”
宵晴空洞的脑海中被打破了静谧,就像是一颗掉进小石子的池塘,被引起了一圈圈波纹涟漪——她多久没见过阿萦呢?这张脸并不陌生,她女儿长得最像阿萦,而阿瑾也寻遍了这个年代终于找到一个和阿萦几乎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养在了落雁……可是陌生的是,在这个年代中会叫她原本名字的人……究竟多少年了,自从阿萦突然人间蒸发后,她才第一次看到这个女孩,那一个在少女时期和她一起在网络之中组队刷副本的女孩,在漫展之中一起将自己的笑容深深刻在照片之中的女孩……
伶完全不相信自己眼前的一切,裴萦羽不可能会出现在这个时代……可是眼前的人对她弯嘴一笑:“伶,好久不见。”
伶手中折到一半的纸鹤滑落,她看着眼前的女孩,似乎有点分不清想象和现实,她的笑容就像是午后的余阳,略嫌不够真实。她抬起手摸摸眼前人的脸,温热而带有温度,的确是裴萦羽,而不是阿瑾养在落雁的那个小女孩,“阿萦……”
“我知道啊……说起来为什么你会到这里?”
阿萦继续道:“我五年前和一个疯道士打赌输了,发现我不是裴萦羽,原来是写意,接着我在我们的年代过去的大概二十多年前的时空倒着活,活了五年后,我去了一个小岛找到枫哥,原来他早就知道这个世界的事情,后来我就被那个疯道士送来了这个时代……我来这里只有一个小时。”
听到她的话,阿瑾摇着自己的扇子看着她,感叹道:“……原来才五年?枫哥和你说的事情是怎么回事?”
果然荷塘边上,一袭纯白织锦古装的男子真懒洋洋地躺在贵妃椅中睡觉……旁边的侍女还一直给他摇着扇子,这样惬意的生活,难怪他躲在这个时代那么久了。
侍女依然以为阿萦是那位顾小姐,对于她摇醒阿瑾的行为显得事不关己。被吵醒的阿瑾睡眼惺忪地看着眼前的人,眨了几下眼睛揉揉自己的太阳穴,自言自语道:“我肯定是睡胡涂了。”说着还摆摆手让侍女下去。
“阿瑾……你连我也不认得了吗?”
“都是我讨厌的家伙,天蝎座和……”英仙劈里啪啦地操作着电脑,半饷,他转头对利羽枫说:“一切准备好了,你真的不后悔吗?”
利羽枫毫不犹豫说:“废话。”接着英仙按下了enter键……利羽枫戴着模拟器,脸带着微笑闭上了眼睛——欢迎回来,人间幻想ol。这一次,应该不会离开吧,英仙把on line game改造成单机游戏,还不忘把所有数据存在了手提电脑之中,这一个属于利羽枫的世界,不会再有人破坏,英仙自言自语地抱怨着,真麻烦,如果他不是另一个自己的话,才懒得管呢。
——
……
午后荷塘被一阵风细细擦过荷瓣,婢女给他轻轻摇着羽扇,生怕这个一袭白衣的大少爷热醒了,又要给他撕葡萄皮挑葡萄耔,要知道他吃起葡萄来,可是容不得有半点儿皮跟葡萄耔的。
蓝瑾羽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这个年代活了多少年,一百还是两百年呢,已经记不清了。从一开始知道这种不老不死的病毒后,他就活在了这个古代,每天找不同的乐子,这一池的荷花,不就是种来陪着自己睡午觉罢了。梦中有时还能飘过一些少年时的舞台音乐,可事实上他只不过是一个怕被现代人当成异类,才躲在古代的生活的窝囊废。
更让阿萦胆战心惊的是,那个差点毁灭世界的利语枫却是和她一样被送到了过去的利羽枫……在历史上,利语枫创造了一个游戏,能让人在游戏之中如同置身于实地之中地真实,但是这个游戏玩太多的话,精神就会受损以至于更依赖这个游戏,甚至慢慢放弃自己的肉体,让精神存在于游戏之中,游戏公司被政府强制关闭,但是游戏并没有停止,利语枫的目的并不是这个游戏,而是让玩家的精神活在游戏世界之中,将游戏变成另一个现实……目的就是陪伴自己那个死去多年的女朋友……据说,最后游戏的总服务器被破坏,游戏也停止了,世界从此禁止精神类游戏。
原来那时候那个疯道士说与自己年代相连的事物就是指利羽枫……明知道未来的结局,却还要明知故犯,那才是利羽枫,要是能改变过去,他就不用毁灭自己创造世界,但是他为了未来,却不得不毁灭,前者是为了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多点,后者却是为了世界最后的赌注。那一座在偏僻小岛一角孤零零的大屋,等了很多年,终于等到一个稀客。这一座小岛属于沈大小姐名下,对外声明是沈二少爷为了纪念姐姐故意留下来,事实上是沈二小姐把那个差点毁灭世界的男人藏起来的地方。可是那个男人却没想到,今天迎接他的却是小时候对门的邻家妹妹……
此时,阿萦已经亲眼在电视上看到利语枫死讯一个多星期了,此时她深知他还有一个多星期的寿命,而这个世界上,有五分之三的人正活在这个小岛的游戏服务器之中,他差一步就能毁灭这个世界,也能创造一个新的附属世界,可是看见阿萦的出现就放弃了,如果要这个世界有未来,就必须毁灭现在的世界。
阿萦问他们最后的一个问题就是,为什么自己会是特异点。
那个疯道士的回答却不禁让她深深扼腕。
本来第一时间线的特异点是叶韵情,因为她改了名字的关系,命运也随之改变,如果她没有改名的话,不可能阻止第一个特异点利羽枫变异,因为她改了名字,导致世界的毁灭方式也被改变了,本来利羽枫在第一时间线的安排是,掌握了半个世界的生命,最后将这个世界上的生命转移到虚拟的世界之中。因为叶韵情改名了,命格也被改变,恰巧阻止了利羽枫毁灭世界,第二时间线中从而诞生新的特异点——也就是蓝瑾羽和裴萦羽。裴萦羽的作用就是在倒着活的时间之中,阻止叶韵情改名,但是裴萦羽却没有这样做,而是选择启动另一个特异点——让蓝瑾羽在过去的时间之中改变历史。蓝瑾羽改变过历史后,成功让第三时间线的世界向着正确的地方毁灭。
利羽枫也无奈摊摊手,疯道士继续道:“可是我也不能把你送回你们原来的年代,那个年代已经消失了。”
阿萦长叹了一口气:“首先,我不是一个修补历史的工具,其次,如果我的未来不能生活在我本来的年代我宁愿消失,第三,我很累,我也不知道怎么修补历史,所以请另择高明吧。”
“啧啧啧不错嘛,居然和我谈条件,可我又不能把你放在这里玩,要不这样吧……”疯道士拨开自己脏兮兮的头发,露出一个泛着阴影的微笑,“我把你送到你哥哥所生活的年代,让他去修补那个年代的历史,你就算完成任务……当然,你只有一个小时。”
良许,阿萦低低地说道:“其实我就是写意……”她的话里带着一丝交代的意味,或许他应该知道这件事,又或许说他本来就知道。
而他却若无其事地说:“其实我和琳姨都知道,因为你和阿瑾长得越来越像,琳姨偷偷去验过你们的dna,的确是亲人。”
“原来我最后才知道,果然我本来就不应该是裴萦羽……”
“我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结果,因为我是那个差点毁灭这个世界的人啊……如果不明知故犯,我会活在痛苦之中,那倒不如活得更加潇洒,明知故犯的人才是我——利羽枫。”他就像是一个人,一个平行世界中的自己,如此狂妄,但深情不悔,他早已经做好了准备,那些此时正被困在服务器之中的精神力,正做着一个最简单的动作——复制黏贴。
阿萦争论道:“我根本不明白三周目时间线的目的有什么用,就算多绝望的历史,那也是一个过去的回忆,希望不就是在未来吗?”他摸摸她的头,微笑着说:“在原本的时间线和现在的时间线之中不会存在未来,那一个疯道士其实是在平行世界中的另一个我……因为我们的世界受到其他无数个世界的影响导致时间错乱了,本来的历史就已经是错误的,所以才要第三时间线修补历史,引导出第三时间线存在就必须毁灭这一个现在,这个第二时间线的世界只能由来自第一时间线的特异点毁灭也就是要我们来毁灭现在的世界。”
“枫哥你说什么?什么叫平行世界?时间论就算了,无数个平行世界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要修补历史就必须牺牲掉我们的人生?”阿萦依然不停地反驳着这个论点,“我没那么有大志,我不愿意为了没有我存在的未来而牺牲我的人生!”
记忆突然如泉涌一般冒出来,与现实交织在一起,就像是一个老人家突然收到一样儿时的玩具,回忆错落得让人分不清现实真假。
阿萦握着她的手微笑道:“我没时间叙旧了,这次我能到这个世界是要让阿瑾做一件事……”
阿萦将相应后果说了一次,伶虽然什么话也没说,但是阿瑾已经决定好要怎么做了,他能自由来往过去未来的原因是找到与那个年代相连的事物,他们活在两千年前已经注定是打扰了历史的发展,就像是蝴蝶效应一般,寻死无数年的他们,现在有一个能死去的方法何乐而不为呢……这个假的“顾小姐”很快就走了……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阿瑾最终还是决定去请唯一有办法做药的卓家小郡主,只有她才有办法按照阿萦留下的方法制作解药,也就只有这个方法能修补蝴蝶效应。
阿萦不知道杜漠璇和利羽枫长得多像,还没有时间知道。
她把前前后后的事情复述了一次。阿瑾反而一脸轻松地长舒一口气,像小时候放学去买东西吃一样拉着她的手到了一个很大的建筑前,打开了密码锁,里面三个硕大的玻璃柜中放着阿萦以前当宝贝似的cos服……“你看,我对你多好,我把你衣服全部都保留下来了哦。”可是这是她最后的一个小时。
看完了这个,阿瑾还拉着她的手去了一个行宫似的建筑,这里便是他的房间,阿瑾那把永远带着笑意的声音打破了房间内的沉静,引起了那个坐在窗户前折纸鹤的女子的思绪:“伶,你看谁来了……是筱珉噢。”
她的话里,带着一丝悲伤的意味,经历过那五年,她似乎有点沧桑,而阿瑾却还是这么有闲情逸致。
他摸摸她的头,宠溺地说:“我怎么会忘记你……阿萦。”
她轻轻地咬了咬牙……“你知道吗,我其实是写意,你亲妹妹写意。”
虽然荷塘近在咫尺,但是还要穿过这些麻烦的回廊才能过去,阿萦咒骂完那个疯道士,还不禁抱怨着设计这里的那个人,但现在当务之急就是找到阿瑾。
在这个浓雾中的园林中,不至于看不清方向也不至于能见度太低,走了大概十分钟,她终于看见不远处正有一个荷塘。左使的守卫发现了这个身穿奇装异服的女孩,却没有想象中把她赶走,反倒还恭敬地对她道:“顾小姐,公子正在里面呢,今天雾突然很大,小的帮您带路,免得摔着碰着了。”
阿萦对这突如其来的厚待有点摸不着头脑,明明她才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又怎么有个顾小姐的名字呢?
落雁教内,有一段园林是数条交错回廊组成,不用多说也是阿瑾无聊之极改建着玩的,阿萦穿着牛仔裤和格子衬衣在这个地方之中就是一个异类,刚刚那个疯道士说,看到荷塘了没,你哥就在旁边睡觉呢。——阿萦心中咒骂着这个混蛋的疯道士,为什么不直接送她在荷塘那边,要把她扔在这里走迷宫呢。
此时那座小岛别墅之中,那个脏兮兮的疯道士换回自己原来的外形,利羽枫过了十年还是有点不习惯有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和他聊天:“英仙你说,我们这样做真的好吗?”英仙若无其事一边玩着电脑一边回答道:“谁知道呢,我才不会在乎不属于自己世界的事情。”
“要是真的不在意,你就不会帮我了。”利羽枫一边没事人似的收拾着东西,要告别这个别墅了还真的有点不习惯,“话说我想知道一件事,他们2个在你的世界之中是什么身份?”
她如同小时候一般笑得甜美:“枫哥,好久不见。”
他好像十年也没见过她,阿萦似乎成熟了不少,似乎刹那间回到了他还没被送来这个年代的时候,可是这家阴森的大屋却把他的思绪活生生地拉回现实:“应该有十年没见了吧,其他人还好吗?”
阿萦该怎么回答呢,可是能说的只有真相……“我被送来这个时代是五年前,我和一个小时候说过我和阿瑾都不是普通人的命的疯道士打赌输了,他让我倒着活了五年,到一个星期前得到你的死讯和世界禁止精神类游戏的新闻后,我就开始赶来这个小岛……你的明天就是我的昨天,我的明天就是你的昨天,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