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布利深深地看费耶特一眼。他抬手翻腕,掌心中浮现出一顶精神力凝成的小王冠。他单手前托,小王冠缓缓飞出。
看到那顶小王冠时,在场单身雌虫们简直要疯了!那是安布利殿下赐予的信物,代表着安布利殿下愿意满足你一个愿望,包括与你交配!
未成年雄虫的一个吻,对比与安布利殿下交配的机会,孰轻孰重不能更明显了!
在一浪高过一浪的催促声中,费耶特终于开口:“我……”
声浪稍缓,无数在场的、正在观看直播的、未来会看到这段录影的虫族,都将目光聚集在他身上。这种注视仿若实质,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
“我……”仿佛突破了什么无形的限制,他说,“我不是奖品。”
费耶特脸色煞白。
他讨厌被无数雌虫注视!厌憎被迫遵循他者的期待!憎恶被规训揉捏成标准模样!仿佛回到了得知被全天候直播的那一刻。群体的意志将他淹没,他快要窒息。下意识摸向手腕,他只摸到了坚硬冰冷的钻石。
乳牙手链呢?慌乱浮上面孔,他终于表情失控。
这段故事极速传播后,得到了无数雄虫的认可。雄虫们感动不已,有的忍不住湿了眼眶。他们站起身高喊着:“亲他!”“亲吻这只雌虫吧!”雌虫们受到影响,跟着雄虫大声欢呼:“吻他!吻他!”
满场的呐喊声像巨浪一样向费耶特扑去。
费耶特在实时直播画面中看到了自己茫然的脸。
被这声音吓了一跳,费耶特回过神来,左右看看没见到德维特,这才发现绿绒绒读信时使用了德维特的声音。
紧接着绿绒绒的正常声音响起:“狂欢节即将结束,是否继续保持与雌虫德维特的好友关系?”如果对德维特的陪伴并不满意的话,费耶特可以就此切断与德维特的联系。
“保持好友关系。”费耶特毫不犹豫地说。但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复德维特的问候。他可以和德维特嬉笑打闹,却没有在对方面前尽情释放脆弱的安全感。他看着手中的乳牙手链——能够信任的朋友已经不在了。
面对这样的回答,费耶特只是“哦”了一声,就继续看着乳牙手链发呆了。
绿绒绒:“啾啾。”
费耶特没反应。
大多数雌虫都是从这一年小雄崽诞生开始,一直追十二年。
他们从小雄崽被伴生机器人集体养在像蜘蛛网一样的大兜兜里开始追起;在远方注视着小雄崽们进行不纳入排序的、基本不会失败的幼生觉醒,听到小雄崽们发出第一道声音;仔细揣摩小雄崽们的喜好,群策群力准备好第一份礼物,忐忑又期待地等着小雄崽们的反馈……他们默契地不追问小雄崽是否成功觉醒。在雪山之巅后,小雄崽们一定奔向了各自幸福美满的生活——他们是这样坚信的。
“马库斯……”费耶特问,“以前一直看着母星上的我吗?”
当晚,马丘比丘星举行了盛大的烟花秀,整座星球的夜空都被绚丽的烟花点亮。
虫族们在烟花下进行最后的狂欢。
费耶特回到了蛋壳室改造成的卧室里。他坐在床上,手里捧着皑的乳牙手链,发了好一会儿呆。
五次觉醒雄虫精神力凝成的王冠发出一阵阵强大的精神波。在此笼罩下,马库斯不得不低头,表示接受安排。
安布利站起身,行至透明窗前,占据了整个直播画面。
“恭喜你,本届雌竞会的最强者马库斯。”安布利头上的触角散发出强烈的精神波,上方巨大的圣像亮起祝福的光芒。
全场沸腾!
谁能想到马库斯求爱的对象不是安布利殿下,而是陪伴在安布利殿下身边的雄虫呢?如此反转实在是精彩!
雄虫们兴奋的精神波荡向费耶特。这次雌竞会观众有五次觉醒的顶尖雄虫安布利殿下,也有美貌与歌喉能征服宇宙的艾巴盖尔,没想到最出风头的居然是一只名不见经传的雄虫!这样的热闹和八卦太少见了,雄虫们一齐激动起来!
今年的冠军雌虫真的太太太幸运了!
王冠飘出,似慢实快地靠近马库斯。黑甲雌虫闪躲的动作无效,小王冠悬于他的头顶,其中蕴含的精神能量阵阵散开,是对他的精神安抚,也是震慑。
马库斯不甘地看着费耶特。
欢呼声再起,激动的雄虫们喊了一嗓子之后才反应过来,咦,好像是拒绝的意思?精神波中一片震惊和诧异的情绪。有那么几道与众不同的精神波反馈道:这个小雄子有点酷诶……
雌虫们还在哄闹着。
费耶特面容紧绷,垂眸抿唇,不再言语。
一股柔和的力量抚过周身,好像拂去了肩头的大山,费耶特觉得身心一松。
安布利温和地注视着他,似是安慰,也似鼓励。鼓励什么呢?鼓励他去亲吻这只雌虫吗?还是鼓励他不要害怕,做自己想做的选择?不知道,他看不出来。
望着那只黑甲雌虫,费耶特的神情是不符合年龄的严肃。他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也没想。
浑身覆满黑色骨甲的马库斯悬浮在包厢外,像是天外陨石拼接而成的最终杀器,有种强烈的异态感。这是我的同族?费耶特如此自问,心中感觉怪异无比。超乎想象的强大,无法理解的行为方式,这只异星黑甲与我哪里有相似的地方?
心绪翻涌,费耶特环视全场,怪异感更甚。在一片亢奋雀跃之中,他仿佛一个格格不入的扫兴者。
激昂的欢呼声填满了周身,将他围得密不透风,拼命挤压催促着他,似乎连氧气都挤出去了。
绿绒绒再次提醒道:“你收到一封信,是否现在开启?”
有点迟钝地,费耶特说:“你读吧。”
“你还好吗?”
绿绒绒少见地说:“不知道。
“为什么马库斯会求我亲吻?”
绿绒绒:“不知道。”
“雌虫们还在看着我吗?”费耶特突然问。他知道,绿绒绒明白他说的是小雄崽全天候直播。
绿绒绒答道:“雌虫们目送小雄崽进入母巢后,直播结束。”
每一年,雌虫们都会看着无数小雄崽骑乘着伴生机器人,像彩虹一样涌上雪山之巅。他们知道小雄崽初觉醒的成功率不到半数,并且成功觉醒后会失去一些记忆。不在雄虫面前提起母星上的生活,不让雄虫发现他们正在看小雄崽直播,这是雌虫们的默契。
“我祝福你。”安布利的精神波抚过马库斯。
“我祝福你们。”在场虫族感受到了与祈福仪式相似的精神抚慰,仿若天降甘霖。雌虫们获得了顶级雄虫的精神安抚;雄虫们则有可能增加觉醒概率。何其幸运!他们站起身,一同向圣像方向致意,齐呼“安布利殿下”。
战败昏迷的赫伯特被传送至艾巴盖尔的包厢。
费耶特头顶的王冠发出耀眼的反射光,将满场激越的精神波挡了回去。
雄虫们的精神波相互交缠,嘈嘈杂杂,无数信息极速交换着。他们迅速搞清楚了费耶特是个头戴保护环的未成年雄虫这一事实,接下来聚集众雄之力脑补出一个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
s级雌虫马库斯在狂欢节中与未成年雄虫一见钟情,同坠爱河后才发现深爱的小雄子命不久矣。马库斯勇夺雌竞会武斗赛冠军,只为在无数虫族的见证下,将这荣耀献给小雄子——就算生命如流星,也要擦出最绚烂的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