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凌施一样,同样黑发黑眼的萧远来自凌施的故国,充满拼劲与好奇的年轻人背井离乡来到了这里。也正是这个缘故,凌施对萧远倒是颇为照顾。长久的朝夕相处之中,萧远能够感受得到凌施严肃的神色之下的温和与善意,偶尔绽出的笑颜仿佛冬日的暖阳。萧远便愈发喜欢待在凌施身边,用着只有他们二人听得懂的语言,故意撒娇似的喊上一声只有在二人的故国才会使用的称呼,看着凌施无奈又拿他没办法的模样偷笑,而后被凌施不轻不重地捶中肩头。
就这样起初的崇敬与憧憬慢慢变了质,渐渐地萧远意识到了自己对凌施产生了别样的情愫,关乎爱与情欲的那一种。于是一向乐于打直球行动力惊人的萧远向凌施告白了,倒是让凌施惊得愣在了那里。从不曾有过恋爱经验的凌施对这种感情是全然陌生的,他从未意识到萧远的感情,同时也忽略了自己在被告白的那一刻心中的悸动。
凌施逃避了,不敢与萧远的视线相交更不知该如何与萧远相处。而萧远却是越挫越勇的类型,平日里找着各种理由去见凌施,态度从不强硬,但眼神中是藏不住的深情,这才让开头的场景成了常态。
后来战争结束了,一直在海外漂泊辗转的罗斯和莉莎便想要回到故国,而凌施正是他们回国途中在东方的一个港口中转时遇见的。那时的凌施不过十岁左右的模样,长相清秀,与旁边几个长得比他高壮得多的大孩子比起来显得格外瘦弱,但眼神却倔强而又锋利。明知寡不敌众,小小的孩子却毫不退让,与那几人厮打在一起。港口的水手们似乎已经见怪不怪了,可善良的莉莎却看不下去。
深知莉莎心思的罗斯把那几个大孩子赶走,而嘴角青了一块的凌施却依旧戒备地盯着二人。莉莎蹲下身来,洁净的手绢轻轻擦拭着那张沾了尘土的小脸,温和的笑意和动作让凌施愣在了那里。罗斯从附近一个略懂一些外语的老水手那里了解到,这个名叫凌施执事大人的孩子在两年前因为海上的风浪失去了父母,没有其他亲戚,邻里也都不是富裕人家并没有照顾他的余力,小小的孩子平日里便靠着各处做零工挣钱养活自己,日子过得很是艰苦。
得知了这些情况的莉莎拉着凌施的手几乎要落下泪来,语言不通的她指指凌施,又指指自己和罗斯,再指了指停靠在港口的大船,最后晃了晃凌施的瘦弱的小手。而凌施意外地理解了莉莎想要收留他带他走的意思,自父母过世后就少有感受过这般温情的凌施几乎是受宠若惊,半晌,这才重重地点了头。
“老爷,那我先过去了。”凌施掏出怀表看了看时间,对罗斯老爷躬身行了个礼,“嗯,去吧,注意安全。”凌施向莉莎夫人和贝妮小姐行礼过后这才转身准备离开,并在路过萧远身边时略定了定心神,而后尽可能地用着与以往无差的语调轻声吩咐:“萧远,这里还有小姐今天的行程就交给你了。”“是。”萧远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点了点头回应道。
待凌施离开,贝妮有些好奇地问道:“父亲,您叫执事大人去做什么呀?执事大人最近都好忙。”“我让他去管理工厂了,准备日后慢慢地可以把其他事务也交给他。”罗斯老爷回答道,话风一转又数落贝妮一句:“你啊,也少让执事大人操点心吧。”“知道啦——”贝妮拖长音回答道。
而走出餐厅的凌施耳朵尖还是红的,手背上似乎还残留着方才擦肩而过时萧远故意抚过的触感。“这个……混蛋!”凌施愤愤道,却并没意识到自己其实一点都不反感萧远的接触。摇了摇头不再思考这些,凌施一路快步走过厨房、前厅、花园等地一路有条不紊地吩咐各司其职的执事们,将所有事物安排妥当这才出了宅邸前往工厂。
“早上好父亲,母亲。”少女走进餐厅向已经在餐桌旁坐着的父母道早。
“快来坐下我的孩子。”这是温和的莉莎夫人,拉着少女坐到了她的身边。
“贝妮,早上不是执事大人去叫你,你是不是又赖床了?”这是有些严肃的罗斯老爷,看了看贝妮身后跟着的对他们行礼的萧远,随口问道。
“是,您喜欢我。”萧远有些惊喜,面上是藏不住的笑模样,那神情像是得到了全世界。窗外的微光悄悄洒进了屋内,萧远握住了凌施的手,终于十指相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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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雕番外:
温凉的手背贴上温度仍有些偏高的肌肤让凌施竟莫名生出些隐秘的渴望来,没了各种琐事的打扰,平日里这些被忽略的感受此时仿佛刻意放大了。萧远的手原来是这种感觉……相贴的肌肤传递着二人的体温,凌施看着萧远凑近的脸庞出神,这家伙的睫毛竟然这么长,嘴巴怎么还有点像猫咪。一瞬间脑子里竟充满了关于萧远的事,只盯着面前的人看倒忘了回应萧远的问话。
误解了凌施的沉默的萧远以为凌施依旧是想要避开自己,便只好退开几步准备去拿水和药片,然而这时却见凌施撑起身子想要坐起来。萧远见状忙俯身扶住凌施有些摇晃的身子并在他身后垫了个枕头让他坐好,并拉高了被子防止他着凉这才直起身来。
“萧远别走。”见萧远又要走开,凌施竟一把拉住了萧远的手。因高烧而干渴的喉咙震颤着,一向清亮的嗓音此时有些沙哑,还带着些令人怜惜的鼻音。
这可把不会水的罗斯老爷急坏了,岸上的人这下倒也顾不得争吵,忙找人救凌施上来。好在出生在海边并长到十多岁的凌施深谙水性,乍一下落水后难免呛了几口水但还是迅速稳住了自己,调整好呼吸和身子往岸边游去。隆冬时节的河水虽还未结冰但冷得刺骨,寒气仿佛钻进了骨头缝漫延至四肢百骸,就在手脚几乎冻僵的时候凌施终于堪堪抓住了岸边的人群丢来的绳索,并被拉上了岸。
这么一闹路倒是通了,罗斯老爷便飞快地带着凌施回了宅邸。浑身湿漉漉的凌施把众人都吓了一跳,忙让他把湿衣服换下去洗个热水澡。好在没受什么伤,凌施便拒绝了请医生来检查的提议。莉莎夫人担心得絮絮叨叨地念了好久,而后盯着凌施喝完厨房煮的热姜水便勒令他去休息。然而凌施到底还是身子差了点,乍一受惊又在冰冷的河水中扑腾了好一会儿,在后半夜发起了高烧。
最先发现凌施生病的是萧远,因为一直放心不下,天刚亮萧远便起了床。然而不见一向早起的敬业的执事长,萧远便去敲了房门,久不得回应之下只好决定硬闯,于是就发现了高烧不退的凌施。
“小姐,您该起床了。”清晨的阳光穿过拉开了窗帘的玻璃窗洒进了房间,床上躺着一位看上去不过十一二岁的金发少女在微亮的晨光中颤动着眼皮。窗边一位穿着利落执事服的男子一边整理着帘子一边回头呼唤着被光线搅了美梦的少女。
“嗯?是执事啊……再让我睡一会儿嘛。”少女微微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清边上扰她清梦的执事是哪一位之后,翻了个身把阳光挡在背后又缩回了被中。
“小姐……”被叫做执事的执事看着不肯起床的少女颇有些无奈地扶额,而一旁等待着服侍小姐穿衣的贴身女仆小路似乎已经见怪不怪了。自家小姐一向爱赖床,叫她起床本就绝非易事,而这天负责这事的执事又是好脾气的萧远执事,只怕是要僵持许久了。小路这么想着,只见萧远好声好气地哄了许久,好话说尽,躺在床上的少女翻了个身把被子当头一蒙全当听不见。萧远倒也不恼,站在床边依旧是一副笑模样,只思索片刻而后很是从容不迫地看了看手中的怀表。
03.
本以为这样你进我退的情况会一直持续下去,没曾想一场意外反倒帮了萧远一把。
那天傍晚凌施照常视察完工厂去向罗斯老爷汇报,并同他一起回宅邸。就在归家路上,准备自桥上通过时车马却停住了,原来是两拨人起了争执把路给堵了。由于这是回家的必经之路,凌施便下车劝阻,只是两边争执不休大打出手,竟殃及了前来劝架的凌施,使得他不慎跌入了河水中。
于是,凌施就这样随着罗斯和莉莎夫妇俩漂洋过海来到了他完全陌生的国度。起初,三人暂时租住在一幢小房子中,罗斯则用先前积累的财富开办工厂和企业,每日忙得不可开交。莉莎便会照料好家里,有时还会做些刺绣纺织的零工补贴家用。凌施很快学会了这个国家的语言,还在莉莎的要求下读书识字,凌施学得十分认真仔细,一点不辜负莉莎的期望。
过了几年,罗斯的工厂与企业蒸蒸日上,米拉尔家旧日的宅邸也终于修缮重建完毕。长大成人的凌施仍旧有着自己的坚持,拒绝了夫妇俩收他做养子的提议,主动请缨做了执事,并依着贵族的旧例添了不少仆役,承担着照料整个宅邸的责任。
与此同时,因着生活终于安定下来,莉莎便怀孕了,十月怀胎生下一个健康的女孩取名贝妮,夫妇俩视若珍宝,凌施亦然。小贝妮的降生使得凌施愈发忙碌了,悉心照料小小的孩子,除了莉莎夫人从不假手于人。待到贝妮会走会跑一刻也静不下来的时节,凌施便承担了启蒙教养她的职责,严肃认真一丝不苟,因而贝妮虽依赖亲近凌施却也敬他怕他。如此一来罗斯老爷见凌施分身乏术便提议再招几名执事来分担他的工作,萧远便是这样遇见了凌施。
02.
已经而立之年的凌施在其他执事与仆从看来是个格外严厉的人,不苟言笑有着不怒自威的气场,似乎有些难以亲近,但却是主人家最信任的人。实际上黑发黑眼,明显不是本国人长相的凌施名义上是这个家的执事长,可实际上倒像是半个主人家。罗斯老爷和莉莎夫人待他犹如亲子,就连贝妮小姐也是拿他当哥哥看待的,究其原因这事情倒是要追溯到几十年前罗斯老爷还是米拉尔家的少爷的时候了。
那时候的米拉尔家是当地有名的贵族家庭,生活富裕,但突如其来的战争摧毁了这一切。所有都毁于战火,得以幸存并逃往海外的只有当时并不在家中的罗斯以及他的新婚妻子莉莎。好在两个年轻人都是肯拼肯吃苦的,打工、经商,相互扶持着的二人生存了下来。
“看来以后叫小姐起床这事还得我来。”这是站在罗斯老爷身旁接过了话茬一向严格的执事长凌施执事大人。
“不用!”贝妮赶忙出声拒绝,好不容易才让凌施同意了由其他执事来负责这事,可不能前功尽弃了,毕竟凌施真的很严格。“执事大人那么忙,这种小事就不需要亲自动手啦,让……让执事来就好了嘛,对吧。”贝妮悄悄对着身旁的萧远使眼色。
“凌施,就让我来吧。”接收到贝妮的示意,虽然知道这点小动作逃不过凌施的眼睛,萧远还是配合地对凌施这样说道。“好吧。”对上萧远依旧温和的视线,凌施偏过了头神色莫名有些尴尬却还是做出了让步,而后没好气地对贝妮说道:“既然知道我忙,小姐您可让在下省点心吧。”然而贝妮听了,却只是撒娇似的对凌施吐了吐舌头,而后接过凌施给她倒的牛奶小口喝着。
“凌施凌施!”
凌施的主动挽留让萧远的心神都为之一震,或许生病更容易放大一个人的脆弱,也更容易看清自己潜藏的感情。看着凌施双眸中隐隐的水光,萧远似乎明白了什么,心下浮起的猜测带出了些雀跃的意味。于是萧远回握住凌施的手重新塞回了被中,并温柔诱哄似的说道:“我没有要走,我是要去拿水和药,就在那边的桌子上。”闻言,凌施倒是放开了萧远的手,可视线却还是一直停留在萧远身上。拿了东西回来的萧远看着凌施这般像是怕被抛弃似的情态,心下的那份雀跃仿佛冒着气泡的苏打水,咕嘟嘟地溢出喜悦来,这样的凌施可只有自己看得见。
温热的水流携着药片滑过咽喉,出了汗的身体已经松快了不少,面前的萧远轻柔地擦去他唇边的水渍,令人怀念的乡音絮絮地诉说着对他高烧不退的担忧,心头涌起的是难以言说的安心感。
沉默良久,凌施却突然开了口,“萧远,心里头都是你,这是不是……”仿佛头脑还有些滞涩,凌施几乎是字斟句酌地说道:“……是不是代表我喜欢你。”话一出口,凌施仿佛豁然开朗,原来是喜欢,那些曾经陌生的悸动与举棋不定犹豫不决,都是源于这未宣之于口的喜欢。
请医生、诊断、注射、开药,这边倒是有条不紊,然而另一边少了凌施的调度,偏偏这天主人家还有无法推脱的行程,这个宅邸的清晨一时便有些兵荒马乱。好在萧远平日里总喜欢待在凌施身边,耳濡目染地学了一两分,虽有些手忙脚乱倒没出什么大乱子。替昏睡着的凌施安排好了宅邸中的一众事务,早晨已过去了大半,萧远终于得了空照顾凌施。
注射的药水已经开始起效,凌施的额上细细密密地冒着汗,而后被萧远一点一点拭去。发烧的缘故让凌施的脸颊泛着潮红,眉头微微蹙起似乎睡得不那么安稳,再不见平日里严肃凌厉的模样。这样的凌施可不多见,下垂的眼尾让以往这个难以亲近的人显得有些稚气,纤细的眉梢下缀着一颗小痣却又平添了几分风情。萧远就这样安静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守着凌施,满室平和的氛围倒是显出别样的温情来。
待凌施醒来已是午后,努力睁开沉重的睡眼便瞧见了床边的人影,定睛细看才发现是萧远。“凌施醒了?感觉还好吗?”一直关注着凌施的情况的萧远见他醒来温和地轻声问道,随后用手背贴了贴额头。
“小姐,您要是还不打算起床,那在下只能求助凌施执事长了。”“别!别叫执事大人来,我这就起床!”萧远的话音刚落,本还窝着不肯动弹的少女惊得立刻坐起了身。一旁的小路见状偷笑着悄悄对执事先生比了个大拇指,而后便上前来为少女梳洗穿戴衣饰。“就知道拿执事大人吓唬我。”少女一边不情愿地配合着小路抬着手一边愤愤地嘟囔着,佯怒道:“我要叫执事大人多给你派些任务去。”
听罢,萧远丝毫不惧,反倒是笑着说:“正巧不知该找什么理由去见凌施,这样一来我可要谢谢小姐给我更多接触凌施的机会了。”少女闻言气恼地撂下一句:“我这就去找执事大人让他再也不要理你。”便跑出了房间。好在业务熟练的小路已经帮少女穿戴齐整,萧远便不紧不慢地快步赶了上去并唤道:“小姐别在走廊上跑,要是凌施看见又要念您了。”
眼见快到餐厅了少女才停下了脚步,待萧远走到她身边便作出恶狠狠的模样威胁道:“不许和执事大人告状!”听着少女没什么威慑力的言语,萧远好笑地应下,为她推开餐厅的厚重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