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你出生我们家一直随顺,所以你这性子也养的太过傲气,若是不磨着些,为父怕你到时候看不起夫家,那样的话不是结亲而成了结怨了。
你却不知,是你看不上的未来夫君来信说希望你上,相信你并非那样之人,希望你在学院学习的快活日子长一些。
而教导你规矩的,也是人家派来的人,所以才让你舒舒服服的过这几年。
二兄在翰林院学习结束后,带着妻子自请去了崖州。本是穷山恶水之地,结果在二兄去了,一方面教化民众改善民生,一方面造船准备发展海运,估摸着这一二年就能见到成效,将升调回京了。
朝中上下的有识之人皆知上京王家简在帝心,处事低调,进退有度。
长子次子皆是有出息的,剩下排第三的小少爷年龄还小,虽没上面两个兄长令人惊艳之才,也算的上是中规中矩的。
“虽然大兄二兄皆有大才,待我极好,但虎父无犬子,说不定我是最厉害的那个。”
王珦的大兄二兄都是男子,都只娶了一妻,还都是双儿。
大兄王琅,在前几年江南贪污舞弊案后,去了江南,虽只是正四品的江南府府丞,却是同时领了从三品转运使的活,手里的权利和正三品的相比,只多不少,更何况江南转运使向来可是深得圣上信任,圣上为了彰显盛宠才给的职位,而大兄今年才刚过而立,前途是可见的光明。
圣上一登基便挥兵北上,却匈人七百余里,夺回燕飞洲,重建北安城,北丰城,上平城等七座州城为北域防线。
这十五年来圣上呕心沥血,励精图治,四海升平。
如今北域愈发安定,兵强将猛,国库丰盈,据说圣上有再平北域的想法。”
“孩儿估摸着应是身份敏感之类的,不知兄长们可曾见过几位叔伯?”
“你倒是聪明,又在试探为父。你大兄长你十余岁,他小时便见过。
他出生时我尚不是官身,又少年心性,不耐烦带小奶孩儿,你爹爹那时候也还沉迷做生意,天南地北的跑着。
可我呢,是个偏房就不说了,行的是婚嫁礼,嫁过去之后能不能出门都得看夫家脸色。那厮还不一定敬重我,想为官立业什么的还得先和他通报,私财也只有我自个儿带过去的嫁妆,若是用了他家的门路的,只能留于给他生的孩子。
还不若让我自立门户,哪怕娶个平头百姓也比嫁人要强。
父亲只知为了自己的情谊来牺牲我,却也不问我愿不愿意。我心亦有山河在,哪敢私情重泰山。”
“你也莫觉得是我看不起双儿,朝中做官的双儿女子不比男儿少。可朝中标榜自己是双儿,拿性别说事的却只有他一个。其他人,比如京中的魏大人,黄大人,平州府的宋大人等等,都是双儿,都是栋梁。但又有哪个不是低调做事,尽心尽责,不仅朝廷给的任务完成的好,自己的家也照顾的妥妥当当,没得让人看笑话的。”
“你觉得为父不公,不让你建功立业。可你知道你夫家是何人么。”
“就是不知,还请父亲告知。”
卫大人也是个可怜人,只知道自己守约,相信自己的妻,却不知道自己的枕边人早就忘了自己与他结亲时的约。
那张大人说是喜欢卫大人,实际上喜欢的怕只是卫大人的人脉和对他的帮衬、忍让与深情好欺负。
若是不能在婚后做到的,婚前便说,轻易允下自己不可能做到的诺言,实际包藏祸心,这不就是逼着人家。都是才子,谁也不比谁差多少,脚踏实地未尝不可成功,何必这样逼人。”
但你这些年听过卫大人的名字么?没有,因他这些年一直都只是五品,差不多自婚后就未曾升过,而张大人,这些年连连晋升,如今已是从三品大员。”
王父看了眼儿子,
“这么多年他晋升如此之快,一个是他本身能力还行,另一个却是因他夫君,他夫君把家里给的所有的资源都给他了,平日里还多是帮衬他,所以他才可以青云直上。然而这些年他与他夫君感情越发的差了,他夫君与他结亲的时候,据他要求立约不娶二妻不纳妾,只他一人,只要他生的孩子,结果十几年了,他家一个子嗣都没有。
有的人还会推脱说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有的人觉得把眼光只放在一家之地浪费自己满腹的才华。
可若连自己该守得本分都做不好,该承担的事都管不好,就去忙外面的事,到时候家人中怨气横生,家也难长久,这时哪怕你在外面有了滔天事业,又能如何?
你看朝中的刘大人,为人夫的只负责每月拿钱回家,一旦回家,除了睡觉就是吃饭,家中事务无论大小一概不问,还说得好听,一切由娘子做主。
长安锦花繁下
父辈过往
刚刚一段问答后,两人都沉默了半响。
却不知养大了你的胃口,也是为父的错,这三年只注重教导你的学问和处事,忽略了要你修身养性。”
王父有些失望的摇了摇头。
“为父很失望,你要知道,这世上聪明人很多,能为国为民尽责做事的人也很多,但能做到严以律己,把自己在家事中该做的尽责做了,该遵守的都遵守的,却是极少。
况且李家家风又清正,只要下一辈继续守住家业,哪怕是稍差一些也没什么,况且第三代并不见得比第二代差。
自己虽说这三年学了些为人妻妾应守得规矩,主要学的却还是治国牧民,修生齐家之道。也因此王珦觉得,父亲或许也不是完全一定要将他嫁过去,反而应该是因为不想对不起父亲所说的义兄。
“啧,你可知为父本来也是不准备让你读少监的,并非是因觉得你既然要嫁人就不用读书了,而且因为你天资甚好,岁岁的学院里考核都能高分过,虽有收敛却只是听为父吩咐,心中怕是已有怨恨。不若从少监退了学,跟在我身边学个几年,以后再有你夫君亲自教导,也能让你学的更加通透。
自大兄去了江南赴任,这三年未曾回来过,仅有去年春节时候,让大嫂嫂回来,还是因为大嫂嫂再次有孕——大兄的长子是个男儿,虽说是侄子备份,比起他这个小叔叔只仅仅小了五岁,如今正在国子监下院童监里最好的院子里读书,规矩也严,每月回来一旬。
这几年江南政治愈发清明,记得之前听父亲和大嫂嫂说过,大哥这几年做的很不错,江南收上来的税银这几年也愈发的多了。
二兄王佩,比王珦大八岁,前几年科举,高中文榜探花后,就与之前定下的武将家的双儿成亲,至今膝下只有一个刚刚两岁的双儿,派人自任上送回家来,和大兄家的小儿子一起放在爹爹院里养着。
你大伯伯二伯伯便把你大兄带在身边,从小到也多亏了他们照顾,不然你大兄定不会如现在这般少年英才。”
“孩儿不觉得自个比大兄差了多少,相同年岁时我可不会比大兄差,也不会比二兄差。”
王珦抬头偷瞄了一眼父亲,见父亲含笑摇头,又说:
“那你可知为何圣上刚刚登基便挥兵北上?”
“圣上居于潜邸时,先帝诸子夺嫡,朝纲混乱,圣上为先帝最小的皇子,又不愿伤了父子兄弟情义,故自请北上于烟波府练兵守疆。
“你应知当今圣上二十五岁,在位至今已有十五年。”
“孩儿自是知道,圣上登基前在便带兵抗击北边的匈人,夺下被匈人据有三十年之久的燕飞洲燕安府。
登基时有贼臣作乱,匈人不平,妄图再度南下犯我国疆。
王珦恭敬道,心中却想着,
“父亲说的是对,先小家后大家,但也得有我认可的小家。我可不觉得那十几年来未曾与我来过信的夫家有什么值得我去为他做事的。
况且朝中那些大员们最起码也是做了正房娘子的,出来做官也是家里尽力支持,况且正房娘子和夫家成的的婚礼,不是娶嫁礼,若是夫家和他们有了龌龊,自己便可去婚嫁府按规离了。
王父饮了口茶,放下杯子。
“那卫大人这些年和张大人也是愈发有矛盾冲突了,所以在知道自己妻一直避孕后,和他长谈了一日,然后直接去婚嫁府按规休妻,连一丝面子都没给张大人留,回家后就让人十日之内搬离。现在卫大人新娶了妻,虽也是双儿,入门未有半年便是有孕了。卫大人本人不用再帮衬别人,对自个职位尽心力了,卫老大人也是什么开心,尽全力支持。到今年年底考吏时,也必然能成四品。
而张大人,哪怕卫大人不针对他,仅是不再帮衬他并收回了给他的资源后,只按按他本人作风,没有卫大人在他后面帮他收拾烂摊子,估计以后几年能保住他的从三品官位便已是好的了。”
不是他不能生,而且他不想生,这些年一直在偷偷避孕,这事卫大人家里告诉了我们这些相熟的人家知道了。
本来双儿就难孕,婚前那人还立约说定会开枝散叶,管理好家中之事。结果快十年了,张大人一直让卫大人守约不娶二妻不纳妾,结果自己却是偷偷避孕,就怕有孕了影响自己仕途,耽误自己为民请命。这些年来也越发偏激,行事不正了。
或者说他是觉得只要自己官位够大,夫家就离不开他,不敢与他提和离。他却忘了自己相公当年也是京中才子,卫老大人更是即将入阁的。卫大人这些年一直宠他让他,他不愿处理家中事,卫大人便自个来,他想晋升,卫大人便让出自己的资源,在背后默默帮衬他,可他却忘了这一切建立什么之上。
结果就是被他娘子扫地出门,又不是吃穿难全的时候,人家嫁汉是为了两个人和睦开心的延续家族,如果只想要个每月按时给钱的,那娘子也并非没有工作嫁妆,不若把照顾家里的时间放在工作了,即为国为民做贡献了,自己拿的钱也多了,何必帮人守着家生了娃,却连一点温情都得不到。
听说那娘子现在带着孩子又嫁了一个,那刘大人还想上门把孩子要回来,结果被啐了一脸,那孩子全是人家用嫁妆养的,和你刘大人有何关系。
还有个张大人,他也是个才子了,据说还是你们这些双儿们想要入朝为官的榜样,今年刚刚被休了,他夫家就是卫大人,连和离的面子都不愿给他。两人结亲时,我还去过,他二人当年在京中都有才名,风流人物,青年才俊。卫大人家中在京中还颇有人脉,两人感情又十分要好,当年京中有几人不羡慕他二人的。
沈珦想着,父亲现在应是在考虑着是否退婚吧,毕竟自个儿就算是和那些名留史册的风流人物相比,也算的上是头角峥嵘之辈。
待各吃了杯茶,王珦捻了片云片糕,细细的吃了起来,今日晚饭服了不多,他又正值长身体的时候,到现在已经有些饿了。
“自你出生到现在,这么多年来,到今夜之前,我都未曾提过我还有几个结义兄弟,你可知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