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荀的衣柜里总是有几套许裕园的衣服,春夏秋冬装都有,他们从秋天开始恋爱,步过凛凛寒冬,止于来年的盛夏降临之前。许裕园把衬衫和长裤穿好,抓起床头的钥匙就往外走。
梅荀跟在他三步之外,一路把他送到家门口。许裕园把钥匙从钥匙扣中旋出来,塞进梅荀手里,“还给你了。”仿佛在说过往两清。
梅荀心想原来不是发酒疯。“说出口的话不要后悔。”
说到底,标记omega对alpha来说并没有太大影响,只是把阴茎捅进他的生殖腔,成结射精,再往他的腺体注入信息素而已。
许裕园用胳膊抵住他的胸膛,冲他大吼:“你先回答我会不会!”
“我没有办法回答你。我没有跟他在一起过,你假设的事情也没有发生。”
许裕园现在也没有哭,他抓着梅荀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梅荀的手掌很大,温度偏高,他非常痴迷于这双手的触感和热度。
“如果你爱一个人最大的极限就是这样,那你对我比现在差十倍,我也无所谓。可我总是想,总是忍不住想,如果我是他呢?”
梅荀如坠冰窖,“你什么意思?”
永远是不存在的。这一刻的感情浓度,驱使着血肉之躯的唇齿斗胆使用“永远”。至于分道扬镳和隐于人海,都是后来的事。那叫做宿命,是爱与永恒的宿敌。
许裕园咄咄逼人:“你不敢听吗?你当然不敢。我后来才发现你的虚伪。你总是说高高在上的话,然后避重就轻。”
梅荀怔住了。他虚伪吗?他从不对许裕园说谎,从不用语言去表达超过他实际能给出的爱意。
许裕园很快反应过来,扭头拒绝:“我不用你送。”
“你不是怕吗?大晚上的,你还喝了酒。”梅荀的口气太理所当然,好像他们刚刚没有大吵一架、也没有说过分手。
许裕园恨梅荀总是这样冷静,这样清醒,分手也要体贴收尾,不像自己永远学不会体面,像一条狼狈的小狗。连说“不用你管”也像在耍小孩子脾气,虽然许裕园真心如此。
梅荀很少会把他叫得这么亲密,此刻却引起许裕园的不满,他捏着梅荀的脸说:“照年龄你还得叫我一声哥,别又想着教育我。”
梅荀覆上许裕园放在自己下体的手,耐心解释:“虽然发生了那么多事情,我们才认识不到一年。一辈子的事,再多想想,也多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许裕园很固执,看着他的眼睛说:“可是我不想等了。你知道吗?我现在经常觉得害怕,不敢待在人多的地方。我走在街上,坐在公交车里,都觉得随时有可能……我可能真的会去别的城市念书,你给我一个标记我好不好?我是自愿的,以后我不会用这个绑着你,你要分手我也不会有怨言。”
许裕园不为所动,在他伸脚跨出门槛的时候,一只手揪住他的后衣领把他扯回屋子里。梅荀把他抵在墙上,仗着身高优势从上往下逼视他,说不上是威胁还是挽留还是警告:“你想清楚了?今晚走出这扇门,明天你再想回来,我也不要你了。”
梅荀靠得太近了。不知是因为他的话、还是因为熟悉的alpha信息素,许裕园顿时感到腿软,要不是后背抵着墙他几乎站不稳。
梅荀退开几步,对许裕园说:“你等着。”说完就回房间换了一套衣服出来,身上的信息素也淡了很多,抓着车钥匙往外走。
“那我们分手吧。”
梅荀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但他固执地不认输、不让步:“我没有办法回答你。这些问题很荒唐。如果你对我有这么多不满,那就如你所愿。”
梅荀身上一丝不挂——连安全套也摘掉以后。他捡起落在地板上的浴巾围在腰间,面无表情地看着许裕园下床、穿衣服。
“如果我是他,被强奸后,脏得像一块垃圾,你还会平静地让我去医院取证,在路上问我报案需要的细节吗?如果我是他,你还会让我等三年吗?你会让他也等三年吗?会吗?”许裕园的声音沙哑起来,他说:“如果你说会,我就等。”
如果连他也要等,我就等。
梅荀莫名地被激怒了,他把许裕园扯到身下,膝盖分开他的双腿,强硬地抵进他的腿间:“你不用说这些来激我。你想要标记,我给你就是了。”
许裕园说:“是啊,很虚伪。你不我任何承诺,却暗示我为你付出。你小心翼翼,不给出任何承诺,不让我抓住任何把柄。我永远不会发现你说谎,因为我根本得不到那句我爱你。”
“关于我爱你,你大概会说:那只是一种庸俗的修辞。”许裕园很满意自己到现在还没有哭,他从前不爱哭,自从有记忆以来哭的次数屈指可数,但在梅荀面前例外。他在梅荀面前总是哭了又哭,不管对方的眼神冰冷还是无奈。
“给我三年时间可以吗?”梅荀抓住他的手问,“三年后我二十岁,如果那时我们还在一起,我就标记你。只要我标记了你,我就再也不会放开你的手。”
他还是上了梅荀的车。梅荀把车开到他家楼下,解开车锁,“你妈说的对,你跟我在一起只遇过烂事,我没有给你带来过什么好的。我对你也不好。……下次你挑人要长眼睛,别找个跟我一样差的。”
许裕园抿着唇不说话。他不是分手后可以立刻游刃有余地跟人唇枪舌剑的类型。他丢了魂一样,大脑只被输入了一条指令,那就是“和梅荀分手”,其他什么都顾不上。连话都不会说了——他害怕一张嘴,眼泪就哗哗掉下来。
梅荀坐下身,抓起床单盖住两腿之间,他转过头盯着许裕园的脸看了一会:“去见心理医生吧,这不是标记可以解决的问题。……你不要草率,你家人同意了吗?你确定永远都会爱我吗?你才高中毕业,以后要上大学,要工作,要认识那么多的人,你怎么知道自己不会变?”
许裕园坐起身,眼圈发红,嗓音嘶哑:“你问我会不会永远爱你,这个问题我敢答,但是你敢听吗?”
梅荀相信许裕园醉酒后爆裂一般的炽热真心,相信许裕园在这一刻是真的想达到永远,但他始终认为,关于永远的句子与其说是一种承诺,不如说是一种表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