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棱角分明，一个铁画银钩。
他脸上挂上一丝习惯性的笑，而后果断地把协议扔进旁边的碎纸机中。
平整完好的纸张被裁剪成交叠的细条，连带着上面的字迹都变得破碎和模糊。
大概只有李子寅除外了。
命都是他的。
白莘轻轻笑了一下，加快了打扫的动作，再把物品归位，把地毯清扫干净后转身下了楼。
柜子、刑架和零散的工具都被暗沉沉的黑夜吞噬，只有门缝里露出一点点光亮，延伸出一条极窄的光带来。
白莘倚靠在门边，神色莫名，身子一半笼罩在黑暗里，一半又在门外的灯光下。
光影把他切割成两部分，明明灭灭的光晕给他镀上一层冷冽的色泽来。
再等等，他想。
再等等。
等白莘和李子寅彻底敲定好选择的世家子弟和安排的位置之后，天早就黑了。
打火机的火舌舔上碎纸机里倾倒出的碎片，白色的碎片在火光中变得焦黑翻卷，直到化为灰烬。
窗外的夜色深沉，宛若浓厚的墨肆意倾洒，但月光皎洁，星辰辉映，于黑暗中光耀一地。
明天一定是个晴天。
天知道，今天调教的时候，他多想在藤条落下的时候加上一句，“罚你，是因为你没有尽力去执行主人的命令。”
但是他不能。
李子寅也许喜欢粗暴的性事，但未必会喜欢控制和臣服。
哪怕他对千禾苑的安保有着绝对的自信，但是只要这张纸在一天，被暴露的危险就存在。
身为大明帝国的皇帝，李子寅一言一行皆是大事。
这张纸本就不应该存在。
他从没有想过李子寅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近乎直白赤裸地将他所有的不安、脆弱、依赖和庆幸都呈现在他面前。
他好像一个囿于方寸的囚人猛然发现大门没有上锁，可以透过门缝隐约窥见门外的清晨露珠、草长莺飞。
美好的仿若幻梦，让他不受控制地想要靠近，想要推开那扇门看看外面的世界。
白莘从柜子的角落摸出一根烟，缓缓点燃——他一向自律，除非是遇到特别棘手的任务，其他的时候极少抽烟。
烟尾被点燃的时候露出一点火星，在阴暗的书房里极显眼，像是乡村田野间的萤火，忽明忽灭。
白莘浅浅吸了一口，烟雾在他的胸腔里打了一个圈儿，又被缓缓吐了出去。
协议被放在书房办公桌的正中央，薄薄几页，和旁边动辄几十张的文件相比，单薄的有些可怜。
白莘手指摩挲着封面的协议两个字，一字一句地缓慢读完，看见页尾的两个签名。
白莘。李子寅。
半晌，白莘极轻地吐出一口气，伸手打开了调教室的灯，开始整理屋子。
无论是皇宫内，还是白莘的千禾苑，都不是可以随意出入的地方。
诚然白莘可以命手下的死士来打扫，但他一向不喜欢别人进入自己的领域。
被迫加班的白侍卫长在检查过一遍侍卫安排之后回到了千禾苑。
上了三楼，白莘径直走到调教室内。
他没有开灯，调教室内一片黑暗。
他只能尽力压制住自己蠢蠢欲动的心，小心翼翼地在游戏中寻找一个平衡点。
白莘猛地吸了一口烟，试图用并不习惯的尼古丁来麻痹心里叫嚣的占有欲。
吸的太极太快，他呛咳了一声，眼角被逼出一点湿润来。
任何危及到李子寅安全的东西都被白莘毁掉了，这份协议也不例外——哪怕它可以作为日后李子寅一朝翻脸，降罪时候的保命符。
白莘毁的毫不犹豫。
他真正担心的，是自己逐渐逾矩，不受掌控的心。
指甲刺破手心，痛感让他恍然回神。
已经有了肉体上的接触，他该满足的。
贪得无厌，急切冒进一直不是他的作风，他崇尚稳扎稳打，计算好即将走的每一步，力求把风险降到最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