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0
德州的声音慢慢减弱,然后就听不见了。
32
00:09。
「我喜欢你。」
00:07。
「我记得。我怎么会忘记。」阿符闭上双眼,泪水却不受控制地滑落。
「遇见你之前,我从来不相信一见钟情。或许用这个词来形容我们的相遇还不够准确,因为在长达五年的时间,我们都没有再次见面。可是我一直记得你,那时的你才刚刚成年,却已经在研究领域取得了莫大的成绩。当初我非常恨你,心中却埋下了某种难言的隐欲。我想见你。逃离那场噩梦之后,我一直渴望能再见你一面。但在当时,我不会开口要求见面。因为...唯有你也想见我的时候,我们的相遇才有意义。」
银发男人的声音渐渐弱下去。
与此同时,墙上的电子时钟变成了一串触目惊心的红色倒计时。
3:00。
2:59。
33
多年以后,符离集会在某个整理房间的清晨,翻出一本泛黄的日记。或许他会不屑一顾,将它扔进黑色的垃圾桶,也或许,他会心血来潮,这本日记的内容。当然,他可能永远不会知道,这本日记记录了两个相爱的人,曾在游轮上观览过大洋的冰川与雪白的海浪;他们中的一方曾握着另一方的手,在洁净的纸页上写下一段段告白的信笺。
隐隐约约,符离集好像记得王尔德的童话,兰波的诗集,齐奥朗的哲学与苏格拉底的真理。
不会忘记的。我是我们的约定啊,我怎么能忘记?
---既然别的都做不了,那就让我在所剩无几的时间内,多说几遍喜欢你吧。
不能忘记。绝对不能忘记。
你今天真漂亮,我能抱抱你吗?就算知道你不是女孩,我也依然心动得要命。
---如果有一天,你所拥护的政府不再值得你竭尽忠诚。你会为了某段不复存在的历史,某个虚妄的信念,放弃它,甚至放弃自己拥有的一切吗?
哥哥,我知道答案了。可是我想对你说的这些话,你还能听到吗?
可是过了一会,某只看不见的剪刀将那些闪烁着光芒的胶卷剪碎,一片一片丢进记忆的黑洞,以至于多年以后,当阿符再次窥探内心隐蔽的角落的时候,他发现那里是一片荒芜。
---符离集,我们很早就见过,只是你已经不再记得了。
我记得你啊,大哥哥。五年以前,你叫德平斋吧...
「阿符...别信他们的的话。」德州痛苦地呻吟着。施刑人用橡皮带勒住他的手腕,将连接着毒药的静脉留置针刺入血管。
符离集的心绞痛着,几乎要挣脱身上的枷锁,他想救他,可是他怎么才能救他?
德州那么信任自己,他不愿意辜负对方的信任。
审讯依然无果,符离集在痛哭中被人推进了洗脑室。
他并不知道,政府仍然觊觎他的技术和才华。只需要洗掉有关德州和地下党的记忆,他就可以重新为国家所用。
电极连接大脑的瞬间,记忆开始溃散。他的脑海中闪过走马灯般的记忆,零零碎碎,却依然完整。
「我喜欢你。」
00:05。
「我喜欢你。是真的真的,想要和你度过余生啊。可惜...已经没有机会了吧...」
「或许从一开始,我就真的...真的非常喜欢你。喜欢你,想和你结婚,想挽着你的手,穿过铺满玫瑰的白色长街,穿你最想看的女装,戴那顶你最喜欢的长发。可是三分钟太短了,连一次做爱的时间都不够。」
符离集摇了摇头。黑暗中,他的泪闸有渐渐崩开的趋势。「是啊,哥哥。三分钟能做什么呢?如果可以,我想和你在绞刑架下拥抱,在极暗的黎明前告白。在秘密警察的窃听下亲吻,在政府电屏的监控下做爱。我想做爱,和你狠狠地做爱,勇敢地做爱,让这个世界见他的鬼去。可是三分钟太短了。现在的我与你之间...只隔着一道墙 ,却要跨越生死。」说完,眼泪又簌簌地落下。
「阿符,你别哭。」德州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既然别的都做不了,那就让我在所剩无几的时间内,多说几遍喜欢你吧。」
2:58。
符离集看着德州,又看着墙上时间的流逝,他试图挣脱着身上的枷锁,一面绝望地祈求对方。他几乎要给审讯员跪下来了。「停下好吗?求求你...让注射停下。不要这么对他...」
「符离集,你坐好,你不需要给别人跪下。」德州强撑着振作起来,试图调动身体全部的机能,来和剩余的时间抗争。「还记得我们最初的约定吗?那长达三分钟的,在枫树林的约定。这三分钟,你一定要闭上眼睛。别去看墙壁上的倒计时,更不要看我现在狼狈的模样。我有很多很多话想对你说,但是我希望...在我所剩无几的时间里,你记住的,是我最好看的样子。」
他记得那片温柔的海,却忘了一个重要的人。
可是脑海中的画像开始破碎,所有生命中中的细节都消失不见。那双漂亮的银灰色眼眸,黑色的裙裾和银色的长发,都被风吹向远处。
他不能忘记他...他怎么能忘记他。
可他...是谁呢?
如果再次相遇,我一定不从恶人的计谋,不站罪人的道路,不坐亵慢人的座位。
记忆不受控制地开始模糊。他在心灵的地平线上呐喊,奔跑,却永远无法追上那些记忆的脚步。
---阿符,要不要做个约定。等下次再来北洋国,我们就结婚吧。
---我们会再见面的。
真的真的非常喜欢你啊。下次见面,我们做恋人好不好?
---现在先不要说喜欢。三分钟后再做决定。闭上眼睛,好吗?
「德州,你还是这么倔强吗?」施刑人将手按在毒药的阀门上。只要轻轻一按,慢性毒药就会流入血管。
「你们压不断折伤的芦苇,也吹不灭将残的灯火。」德州扬起脸,目光含着近乎绝望的坚定。
下一秒,毒药的阀门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