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德州,仍旧如每日弥撒一般,按时早起,洗漱,于电屏的监视下做着枯燥乏味的广播体操,八点钟吃完早餐以后,他会去爱国部的自由广场参加仇恨会。在同事的眼中,他是一个狂热的爱国主义分子:这个男人组织过青少年反性同盟的游行,曾带领无数疾恶如仇的年轻人,将爱国主义宣言贴满街头的每一处角落。
没有人怀疑他,更没有人质疑他对自由党的忠诚。
夜幕降临的时候,他将穿好漆黑的衣裙,戴上秀丽的长发,以一个女性的身份开展地下情报活动。他必须沿着胜利广场的左侧行进,避开人群,途经一条隐蔽的暗巷,进入灯火惨淡的贫民窟。他的目的地,是一家毫不起眼的五金店,门面破败,外头张贴着一幅偌大的自由党旗帜。纸面崭新,配以几个醒目的大字:元shou万岁。
这个时代没有诗歌,没有电影,没有文学,没有画作;空桑的记忆,仿佛只是为了证明与事实相悖的谰言;在这里,有的只是元首喋喋不休的演讲,政客高明的骗术,被谎言蒙蔽的群众,和无法问心无愧的自己 。
他是k型病毒研发人,也是疫苗的发行者。他是空桑民众崇拜的英雄,也是政府的替罪羊。一个任人操纵的傀儡,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姐姐
他偶尔也会想起那个和他分居的,由国家强制分配的法律意义上的妻子。
他憎恶那个女人。
对她而言,性只是为了完成国家要求的繁衍义务,为了生出具有高度思想觉悟的后代,她愿意张开双褪,用一种令人作呕的、毫无欲望的姿势接纳自己。
他想,他还可以再大胆一点。
他要牵引着对方的手,让她抚慰自己欲望的腹地;他甚至要按住那人的银发,强迫对方给自己口胶。
他硬得难受,可是电屏会记录他的自渎过程。只有夜深人静的时刻,黑暗才能做他的保护伞。
他按住腰间凸起的手枪,屏住呼吸,悄悄拐入一条阴风惨惨的小巷。
身形没入黑暗的瞬间,跟踪者紧随其后。就在那一刻,子弹咔哒一声上膛。德州猛拽住跟踪者的衣领,将对方狠狠地摔到墙边,冰凉的枪口直抵那人的下颌骨。
「别动,不然你命就没了。」
他屏住呼吸,没有加快也没有贸然停下自己的脚步。
敌人在暗他在明处。
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在凝视着他。
一声叹息之后,他吹灭将残的烛光,让房间陷入绝对的漆黑。寂静的深夜中,濡湿的黑暗里,他闭上眼,放任脱缰的记忆四处奔跑。一直到很多很多年的以后,在梦境曲折的地平线上,他常常看着那抹漂亮的银白,站在离他心跳240次的距离,安静地凝望他,面容含笑。那人的嘴唇缓缓翕动,像是在读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声音清冽,又像是在唱四月春天温暖的歌谣。可是当符离集向对方走去,试图捕捉那抹纯粹的亮色的时候,梦境的画面突然破碎,只剩下耳畔萦绕的诗歌,隐隐约约,再也听不真切。
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也无从知晓对方的名字。但是自那天起,符离集第一次萌生了和别人坐爱的想法。
他简单洗漱了一下,躺到床上,盖好柔软的真丝绒棉被,用右手聊以自wei。
但是这一次,德州改变了自己的路线。
黑压压的天空下,夜晚黯淡无光。
他被人跟踪了。
亲爱的姐姐,你会接受这么肮脏的我吗?
06
反抗的声音如一束微暗的火,被致密的天体吸入黑暗,然后就看不见了。谎言取代真相,伪证抹除历史。记忆被持续篡改着,而记忆的载体却丝毫没有察觉;纵使人们短暂地意识到,也会认为是自己记错了:历史本该如此,仿佛某些事物存在的本身就是一种谬误。空桑是一个黑洞。在视界附近,是连光都不能逃逸的地方。
他做不下去。
他甚至会思考,如果将妻子想象成另外那个心心念念的人,是不是就能好受一些,然而下一刻他又扼杀了这样的想法,因为他知道,这么做对他思慕的人而言,是一种无法饶恕的亵渎。
这个国家染上了疾病,却还在让民众努力习惯着自身溃烂的伤口。
自渎的时候,他必须压抑着自己的喘息,不能出声。不能发出声响,不能呻吟。
愉悦的性是犯罪行为。
不论是自渎还是交配,只要能从中汲取块感,就会被扣上思想不纯洁的帽子。
或许是秘密警察,也或许是狂热的爱国主义分子。
对方的追踪能力太好,即使经过几处人群密集的地方,德州还是没能甩掉他。
真是个麻烦的家伙。
他想亲吻对方的唇,想将手伸进那人的衣裙,隔着沾染了对方体温的棉料,抚摸、揉搓那对温暖的胸月甫。
光是这些桃色的幻想就足以将他定罪,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控制不住,无法抑制自己对那人的渴望。
没关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