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他瞎扯。”蔡敬仲不以为然地说道：
“这种馊主意，顶风能臭出十好几里去，也就他想得出来。一屋子都是下面挨过刀的内臣，他扯着太后的虎皮吓唬谁呢？”
“你说他是拿着太后的名头吓唬人，跟太后没关系？”
江充脸色由白转青，最后一跺脚，抓过小册子，转身离开。
徐璜等人一边掩口偷笑，一边互相施了个眼色，然后借口有事，纷纷走人。
徐璜临走时悄悄推了程宗扬一把，低声道：
“咱不识字。”
蔡敬仲迟疑道：
“江绣使，你看了吧？”
谒者接过名刺，进去通报。少顷打开大门，请车马入内。
宁成在舞都太守任上不过数月，便先后除掉平亭侯和当地十余家豪强，杀戮过千，破家无数。如今的江充虽然声名雀起，但他是一步登天的幸进之徒，根本无法和宁成这种资历深厚的酷吏相比。
宁成在舞都的铁腕引起不少非议，令人没想到的是，他卸任舞都太守之后，竟然一跃为大司农。大司农位列九卿之一，掌管朝廷的钱粮赋税以及官营产业。汉国岁入四百余万金铢，归天子私人掌管的少府占了四分之一，其余都由大司农管理。宁成坐上这个位子，可谓是位高权重。
蔡敬仲头一扭，
“当我没问。”
“……我能当你没问过吗？合著我要值点钱，你还真把我给卖了？大哥，你赶紧去江州吧，别在这里祸害了。”
“你不会哪天为了给实验室筹钱，把我都卖了吧？”
“这个笑话很无聊。”蔡敬仲起身就走，对他的笑话嗤之以鼻。
等走到殿门边，蔡敬仲忽然转过身，目光炯炯地看着他，
“城中发现有人传阅诽谤天子的秽书，太后大怒，下令查禁。”
“如何查禁？”
“贩卖、抄录、传阅者，杀无赦！”
“你就按六百匹报，我再从上林苑弄四百匹马出来，你替我卖了。”
程宗扬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你从上林苑偷马出来往外卖？你就不怕查？”
“也没有……我懂了，反正宫里什么也没少，就当没这回事得了。”
“胡说。”蔡敬仲严肃地说道：
“宫里的事最讲规矩：漂没就是漂没，岂能当作没有？”
蔡敬仲道：
“宫里出钱了吗？”
“没有。”
蔡敬仲轻飘飘吐出两个字，
“漂没。”
“什么漂没？”
“好说。单超二十万，徐唐左具十六万，六折九万六。现在要，我现在就给他们。要是等到下个月，单超五十万，余下四人四十万，六折二十四万。再等一个月，本利翻倍，单超二百万，余下四人一百二十八万！让他们自己琢磨去。”
“行了。让你一说，他们连家底都得赔给你。对了，上次那马怎么说？不会真送上林苑去吧？”
“书简呢？”
唐衡拱手道：
“唐某不敢。”
江充还待再说，一只手忽然伸来，拿过他手上的册子。
“要是太后的意思，我能不知道？还不是吕巨君私下指使的。”
听到吕巨君的名字，程宗扬就有点头痛，
“还真不消停……喂，人家又问利钱了。”
“利钱！”
殿内只剩下两人，顿时显得空旷起来。程宗扬跪坐得难受，伸开两腿，换了个箕坐的姿势，一边道：
“你这么当着众人的面把江充气走，不怕太后不满？”
江充闭紧嘴巴。
蔡敬仲默默摘下貂蝉冠，跪在江充面前，说道：
“老奴该死，还求江绣使赏个全尸。”
蔡敬仲一怔，
“怎么不早说？你们看了吗？”
五名中常侍齐齐摇头，徐璜头摇得跟拨郎鼓似的，
程宗扬也觉得他这一步跃得蹊跷。甚至私底下猜测，老宁恐怕是偷偷给天子塞钱了——宁成虽然是酷吏，但不代表他不会变通。自己一个外乡人都能摸到西邸的路子，何况宁成这种精明果决的资深官吏？
毕竟是说得上话的熟人，得知宁成奉诏进京，程宗扬没有耽误，时间就赶来拜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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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瑟瑟，触体生寒。程宗扬扶了扶进贤冠，然后下了马车，从怀里取出竹制的名刺，递给门前的谒者，
“鸿胪寺大行令程，求见大司农。”
“我说——你很值钱吗？”
程宗扬使劲摇头，
“不值钱！”
“我都快死了还怕什么？”蔡敬仲道：
“你可得快点。早点办完我早点死，实验室的事可不能耽误。”
“……大哥，你为了科学，还真是什么都能豁出去啊。”程宗扬不放心地说道：
“行行……你说漂没就漂没。”程宗扬一边收起木简，一边随便往上看了一眼，忽然一愣，叫道：
“等会儿！不是二百匹吗？怎么写的六百？”
“反正是漂没，你管它是多少呢？”蔡敬仲道：
“宫里出人了吗？”
“没有。”
“宫里出船了吗？”
“怎么漂没随你。比方说船翻了，所有马匹都漂走了。”
程宗扬好不容易才听明白，合著蔡敬仲的意思是随便报个翻船，天子征用这二百匹马就当是打水漂了。
“这行吗？”太儿戏了吧？二百匹马啊，全打水漂也能漂半条洛水的。
程宗扬随身带着，当即从袖里拿出来。
蔡敬仲拿起书刀刻了几个字，然后用朱砂一涂，原样掷还。
“什么意思？”
蔡敬仲刚进来，一边翻着册子，一边道：
“出了何事？”
江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