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刘诏迟疑了一下。程宗扬道:“怎么了?”
“我觉得……姓韩的那些手下似乎不大像军士。”刘诏道:“他们的布置不是军中的手段,有些地方特别阴险,还有些地方很古怪。”
巫宗的布置,肯定与军中的布置不同。难怪出身军旅的刘诏会看不顺眼。
“摔不死它。校尉府怎么样?”
“我们一直在盯着,里面的防护一共分为三层,最外面是执戟的甲士,重点在大门和各处路口的位置。”
程宗扬扶着栏杆,往远处射声校尉陈升的府邸望去。夜色下,校尉府灯火通明,尤其是饮宴的凉亭,六个角上各挂着一串半人高的灯笼,明亮的灯光将亭中映得如同白昼。然而明亮的灯光丝毫没有喜庆之意,反而让人心里沉甸甸的。程宗扬知道,那些灯光照不到的位置,到处充满了杀机。
“这可是刚卤出来的大骨棒,肉多汁浓,里面还调了蜂蜜,咸里带甜,又鲜又香……”程宗扬绘声绘色地说着,雪雪不由自主地张开嘴巴,一股口水越流越长。
“叫一声我就给你。”
“汪!”
“是她让你在这里等着,对不对?”
雪雪头一扭,要不是尾巴还被他踩着,这会儿就甩给他看了。
“死丫头出事了吗?”
怪不得包裹这么沉,里面装着六十多斤黄金——蔡敬仲借了半天才借来一百八十万钱,卢五哥只动动嘴就拿到六百万钱,还是当杀手赚得多埃“五哥,你不会这么卷了定金就跑吧?”程宗扬觉得有点不安,从蔡敬仲到卢景,都打着卷款跑路的主意,人与人之间还能有最起码的信任吗?
卢景扭头道:“老匡。”
柱后转出一个人来,面容清癯,骨骼清奇,颌下留着三绺长须,一派仙风道骨,一看就是得道的高人——除了匡仲玉还能是谁?
“哦?”
“我只保证韩定国活不过今晚。”
程宗扬有些纳闷,看到校尉府的布置,本来已经和卢景说定今晚不再出手,没想到他又改了主意。
程宗扬呼了口气,“吓我一跳,卢五哥,你怎么知道得这么详细?”
卢景把一只沉甸甸的包裹放在地上,“唐季臣说的。”
“吕不疑那个家臣?他也来了?”
程宗扬一拍栏干,“老敖,你这个主意不错啊!”
死丫头擅长的是什么?用毒啊!毒宗衣钵传人岂是白叫的?说不定死丫头这会儿正在校尉府的厨房里给客人备菜呢。
“只怕不成。”蒋安世不知何时过来,低声道:“刚才有一辆车过来,车上全是建威将军府运来的酒食器皿,连洗碗水都是自己带的。那车没去厨房,直接进了苑内。”他指了指桥头,“就在那处假山后面。”
“冯大法呢?”
“他不敢上楼,先回去了。”
冯源有恐高症,上这望楼,肯定要犯玻程宗扬道:“老刘,如果让你刺杀韩定国,你有什么办法?”
“你这会儿是吃饱了啊,都能叫出声了,刚才不是只能哼哼吗?”
“汪!汪!汪汪!”
“死丫头在哪儿?”
校尉府周围的街巷已经封禁,空荡荡没有一个人影。刺客必须要穿过长街,闯入府内,在执戟的甲士围困中一路厮杀,接近池苑。而从他越过长街的那一刻开始,就进入射声士的射程之内。
程宗扬边走边道:“咱们的人都撤回来了?”
“街上把守得太严,都撤了。”
“第二层都是暗桩,埋伏在府内各处要津。而且还配有弓弩手。那处小楼的窗户下面,还有对面的屋脊,那边的树梢……”刘诏指点着说道:“每处高点都至少布置有两名射声士。”
“最里面一层呢?”
“最里面一层在池苑内,沿着院墙,每隔五步,就有一名暗桩。但里面没有校尉府的人,全是建威将军的手下。”
程宗扬松了口气,“行了,死丫头没事。”说着他随手一丢,把骨头扔了出去。
小贱狗直冲出去,小短腿在栏杆上一蹬,像飞机一样张开四肢,追着飘香的骨头,从望楼上飞了下去。
刘诏伸长脖子往下看着,“这得有好几丈吧?”
雪雪眼睛几乎翻到头顶上,对他的问题充满了不屑。
“如果她现在很安全,你就叫一声,我给你一根骨头。”
雪雪瞪着他,露出士可杀不可辱的坚毅表情。
匡仲玉三指捻着长须,从容说道:“贫道夜观天象,韩定国此子必活不过今夜子时。”
“韩定国什么人啊?还能上应天象?干!匡大骗!你怎么跑这儿来了?”程宗扬叫道:“是不是大营的
程宗扬刚要开口,那条小贱狗迈着四条小短腿,鱼雷般直蹿上来,气势汹汹地要跟他拼命。等它到了身前,程宗扬身形微微一动,雪雪顿时扑了空,炮弹一样从望楼上直射出去。
程宗扬若无其事地说道:“太危险了吧?”
卢景翻了个白眼,然后伸手拍了拍包裹,“要不怎么先讨来三千金铢的定金呢?”
“我回寓所见的他。”卢景道:“他是来告诉我今晚韩定国会赴宴,顺便再加五千金铢,连陈升一并干掉。”
“啧啧,大手笔埃”
“我没接。”
连校尉府的厨房都不用,可见韩定国对这次赴宴小心到了极点。程宗扬道:“我倒是想知道,那位射声校尉是什么人?姓韩的到他家里吃饭,还一点面子都不给?”
“陈升在军中担任书佐近二十年。两年前被辟为功曹,半年后升至参军,担任射声校尉不到四个月。”说话间,一个人影从檐角飘下。
第六�
“近战不可能,除非用神臂弓。”刘诏估量了一下,摇头道:“不行。距离太远,即使有神臂弓也射不到。如果靠近的话,周围的高点都被射声士守住,只要一露头就会被发现。”
程宗扬自言自语道:“那就没办法了吗?”
敖润道:“在他菜里下毒!”
雪雪警惕地闭上嘴巴。
“在洛都对不对?”程宗扬说着,拿起一根骨头,朝它晃了晃。
雪雪骄傲地昂起头,只用眼角瞟着他手里的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