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光线以外的地方都黑乎乎一片,虽然有风,可沉沉积雪压下来,风吹过一点声音都没有。
周围都似乎死寂。
纪亦咳了声,声音不自在:“……我才不怕。”
她话一说完,他身体重量就自觉压过来。
说话时带着浓厚鼻音,撒娇似的:“桑桑,还是你懂得多,我都快困死了。”
桑苑用肩膀撞下他,站远些,突然问:“你一会儿洗澡吗?”
据说山上雪还要更厚。
周围茫茫皑雪中点缀着深色的木牌和枯枝。
空气冰冷,说话时,有白气轻轻散开。
纪亦却觉得这是对他莫大的嘉赏,菜端上来的时候一脸满足:“超好吃!”
什么味道都无所谓,这是桑桑关心他了解他的表现,凭这一点,它就是人间珍馐。
他冲她扬着大大的笑脸。
她透过窗子往外看——
这里正好能看见雪山,巍峨高耸,上面闪烁的路灯像是巨大幕布上的印象派画作。
手机传来简短的声音。
桑苑依旧笑着:“还困不困?”
“不困了不困了。”他赶紧举起手保证,睁大眼睛,“我现在特清醒!”
***
桑苑瞄着他偷偷笑了笑,突然从背后猛地一拍他:“鬼来了!”
她手搭上去的一瞬间,他顿时一个激灵!
背上汗毛都快竖起来了,他可怜地眨巴着眼睛,呼吸紊乱。
桑苑横他一眼:“你想吃就点呀。”
要是再凑近一点,她就用筷子尾拍他脑袋了,没好气:“纪亦同学,你就差在眼睛里写上豆花这两个字了。”
纪亦垂下头:“你说只能点三个菜。”
桑苑“噢”了声,接着慢声细语道:“还有那种,因为害怕躲进被窝。这时候,发现被窝里居然还有另外一个人,皮肤冰凉,关节扭曲,慢慢地、慢慢地掀开被子……”
纪亦听得毛骨悚然,吞下唾液:“你就是想欺负我。”
空气太冷了,如同一只冰冷的手摸在他颈上。
他点头:“当然。”
她脚步放慢,落后他半步,慢条斯理说:“我看过一个电影。”
“女主角一个人在浴室,闭上眼睛一边淋浴,一边洗着头发。然后,她突然感觉脑袋上不对劲,好像除了她自己,还有另一只手也在揉着她头发。她的手甚至碰到了那多出来的一只手……”
鲜少见到纪亦困倦的样子,桑苑觉得特新鲜,频频看了他好几次。
他指背略微挡着嘴唇,疑惑:“今天明明什么都没做,怎么这么想睡觉?”
“是因为你吃太多了。”桑苑一本正经,“据说吃得特别撑的时候,很容易发困。”
结束晚餐才八点过,两个人在空旷的雪地上顺着路牌指示往回走。
纪亦时不时揉下眼睛。
踩上积雪的时候,感觉脚下一片空软。
他俩住在对门的两个房间。
晚上桑苑洗完澡出来,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趿拉着拖鞋踩在地毯上。
空调的暖气充斥在整个房间之中,就算穿着不太厚的睡衣也绝对不会感到冷。
她有点忍俊不禁。
桑苑故意叹了口气,抬抬下巴:“咱们高三年级第一的这位同学,以后准备研究数学科学的这位同学,你不能封建迷信呀。”
纪亦立刻露出受气包一般的小媳妇样。
“豆花算零食。”她想到了和他之前一样的借口,捋了下耳发,“你自己把它吃完。”
吊绳白炽灯摇摇晃晃,桑苑轮廓被朦朦胧胧勾勒了一下。
她表情平淡,眉眼看不出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