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行随着主任到了吴轻闲的病房,病床上的少年微微蹙眉,曦光跳跃在他的鼻梁上,长长的睫毛撒下一片麦浪一般的阴影。 苏行盯着那张清秀的面容,心底暗自策划着下一个报道的雏形。 …… 另一边,吴真所做的公交车经过一片百货商场区域,她抱着猫下了车,径直往商场里走去。 临州市富饶而发达,这里地处江南,水流遍布,佳人在畔。 女人们爱好时装与打扮,商场与展会非常流行。 吴真看着上面招聘模特的标准,心里给自己鼓了鼓劲,进了管理部去找相关负责人。 恰好,那个负责人非常好说话。 负责人看了她的脸一眼后,便问她,是不是暑期来勤工俭学的。 吴真顺梯子往下爬,赶紧说是。 那负责人挥了挥手,找来化妆师,说是目前正在进行一个服装展会,让她到后台去试衣服。 临走时,负责人又多看了吴真两眼,说了句,“小姑娘,你可真漂亮啊……” 吴真听了,善意地朝女人笑了笑。 她当然知道,少女时候的自己有多美。 穿了这么多世,上一世的夏侯月怀已经是十分好看的皮囊了,依旧没有吴真本尊长得精致。 少女时代的她受着整个小镇男孩们的追捧,她记得初中第一次去县里读书,教室的门差点被慕名而来的少年们挤垮掉的震撼场景。 化妆师一边朝吴真的脸上涂着劣质化妆品,一边感叹她的天生丽质。 吴真只是不在意地笑了笑,她的美貌,带给她登顶娱乐圈的荣耀,同时,何尝不是无尽的灾难。 不知为何,以前不愿回忆的那些事,最近总是浮现在脑子里。 看着镜子里戴了假发,长发飘飘的自己,吴真的脑海里,回忆起十六岁那年独闯横厂影视城的情景。 那时候自己带着满腹的愧疚与绝望来到那个无数人称之为梦想的地方,因为容貌过分的出众,总是会被分配到一些有台词的炮灰角色。 然后,她理所当然被排挤了。 以前一起吃过饭、喝过酒、畅谈过梦想的那些姑娘们联合起来,妄图把她封杀在龙套阶段。 她也是倔,一心想着吴轻闲最后的那些话,咬着牙敲开了一个副导演的门…… 吴真重重闭上眼睛,她从没有后悔过自己的决定,只是……现在这么肮脏的她,如何才能面对一如少年样,干净清澈的吴轻闲呢。 她被画上厚重的妆容,穿上最新款的连衣裙,站在会场整整五个小时,珍惜又珍惜地把赚到的一百块钱揣进怀里。 模特行业就是这样,靠脸和青春吃饭,赚得钱也自然比其他行业多很多。 五个小时过后,吴真换下裙子和头套,草草签了未来几天的合约,连妆都来不及卸,就抱着橘往公交车站赶。 她怕吴轻闲醒来的第一时间,看到的人不是她。 一人一猫去往车站的路上,橘忽然瞟到了一个红黄相间的店面。 “喵!!”橘赶紧咬住吴真袖口。 “怎么了?”吴真低下脑袋。 “阿真,小生似乎想到了一个,比抢银|行更好的方法。”橘的眼中闪烁着诡异的精光。 “抢珠宝店?”吴真扯了下嘴。 “笨!买彩票啊!”橘一个肉垫朝吴真挥去,正中少女胸口。 word天,橘回味了下那诡异的手感。 居然瘦得凹下去了。 第92� 回首又见他(四) 你见过天女下凡吗? 那是苏行一辈子第一次见到小天女的模样。 t恤短裤的少女, 瘦削而高挑, 她画着浓重的妆,掩不住眉眼里令人惊叹的美丽, 她的面容那样稚嫩,眼神却仿佛穿过了沧海桑田。 明明是高兴着的呀,她手里拿着一张红红白白的彩票,一蹦一跳地赶了过来。 可她的眉眼间,为什么丝毫感受不到真正的单纯的快乐? 转眼间, 她穿过了自己,直直来到敞开的病房,“张妈,我哥他中途有醒过吗?” 少女的声音略显沙哑,若月光下的砂砾随风滋滋作响, 有股诱惑人心的力量。 “没呢, 不过医生来过两次, 说病情稳定了。唉, 对了,有位记者一直在等你咧!”护工张阿姨唠叨了一遍,指着门外的男人,悄悄给吴真说。 吴真之前还没注意到他,此时走了过去, 男人长得很高, 她必须抬起头才…… 正正对上那两枚黑水银一般的眼珠子。 吴真心顿时漏了两个半拍, 不自觉倒退了两步。 怎么会是他, 这个人怎么会在这里?! 苏行,她这辈子都不会忘了这个名字,她的……第一任男友,也是她钓的头一个凯子。 他人长得好,给钱又大方,只是分手的时候……有些许的不愉快。 那段感情,说多了还是吴真对不起对方多一点。 此刻看到比初见时还年轻了好几年的青年,不由退了几步,打定了主意,这辈子还是不要再祸害招惹人家了。 在苏行眼里的吴真,又是另一番形象了。 他的脑海里,不知为何,划过了里,那个短发少女一脸泪痕花了浓妆的模样。 眼前的女孩惊慌失措,她涂着与年龄不符的血红色口红,劣质的眼影,厚重的粉底,一切都那样可笑。 可是,两张脸,他看了千百遍的电影里的那张脸,与如今摆在自己面前,真真切切的这张脸,不可遏制地重合了。 越是矛盾,越是惊艳,恍然间,苏行才发现,自己不知已经盯了她好久。 “你好,我叫苏行,是宁城电视台的记者,负责医疗公益版块。”苏行镇定下来,从胸口的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了上去,“我听主任说了你们的情况,可以详细跟我讲讲你哥哥的事吗?说不定我能帮上忙筹集医疗费。” 吴真怔怔接过名片,98年的名片,淡然以水墨勾勒,上面隐隐有股老松香。 她知道一般报社、电视台都会定制统一的名片,苏行这样特立独行,真是……真是……让人熟悉又怀念的骚包啊。 即便是如此,她一想到两人当初的不欢而散,敛了敛眉,礼貌地拒绝道,“谢谢记者先生,我想,我们并不需要任何帮助,况且,我家守旧,不喜儿孙抛头露面。” 她恭恭敬敬把名片递回了过去。 苏行一愣,他看她的样子,还以为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不良少女,不想思路清晰,说话有礼有节,还知道给他台阶下。 他把名片推向她,“拿着吧,说不定哪一天,你需要呢。” 吴真无法,只好收下。 她之前买了十块钱的彩票,用了一次绝佳好运,一定能中奖,所以不太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