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有我的作风,是不是?”女人把玩无名指上的婚戒。已经戴习惯了,除非演出,幽会也不摘下。她没有矢志不渝的意思。这相当于警戒色,以提醒想要越界的情人。
窗外下起淅淅沥沥的雨,狂风呼啸,空旷街道颇有些凄清。
“走吧,我开车。”莉莉拿起坤包。聊人生聊理想是危险信号,更何况是她先按捺不住。虽然至今没发生性关系——没吃掉不代表她禁欲,只是觉得用来打炮有点可惜,可他们已经超过朋友范畴。
“原来如此。”他轻笑:“我要反问姐姐了。你为什么要做演员呢?”
“这也许听起来会很奇怪。”女人喃喃:“从我有记忆开始,就觉得自己在逃亡,随时可能被抓住裁决。不过,仅是登上想象的舞台,心就会安静下来。”
“做街头舞者如何?”
“。”男孩声音很轻,清秀面庞隐在阴影里。他和女人之间已有足够默契,无需问她是否喜欢这寂寥的怀旧氛围。
莉莉托腮,享受了片刻静谧:“你为什么想做导演?”
“因为很无聊。”他们的双腿在桌下交叠,却没有调情意味:“创造出可放入特定棋子的微缩景观世界供人娱乐,对我来说很有趣。”
“我要变强。”
“哥…哥…”条件反射似的,莉莉吐出声微弱呻吟,坚硬如铁钳的大手立刻松开。随后她失去了意识。
“这不是汝该来的地方,小家伙。”莉莉环顾四周,只在黑暗中看见一团模糊的影子。
“你是谁?”
他看上去像是要哭泣。莉莉有些悲伤:“之前的经历不是你的错。不必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你是受害者。”她断断续续说话:“我只是想要提供帮助,没有试图修好你。但显然我不知道如何处理类似事情,对不起。”离开孤儿院后,她十八岁就与李结了婚,之后六年摇摆于寂寞和享乐的两极,从未学会如何严肃对待他人痛苦。
但莉莉相信自己能从经历中学习。“这次我会保护你。”她下定决心。
“你听不懂话?救赎者与受害者的过家家游戏结束了。”李索性撕破了冷漠假面,将愤怒全部倾倒在唯一还爱着他的人头上。
“但我承诺会派遣专员确保你的安全。”
“我们离婚吧。你自由了。”
“不要。”莉莉无比清楚地知道自己在情感投射。但无法控制。似乎又回到七岁那年,失忆后在孤儿院醒来,甚至没有家人可供怀念。她搜刮脑海,想找出和男人同舟共济的时光以说服他,但回忆竟如此匮乏:“前段时间,我一直陪伴着你。我以为…”
“不行,自行断药很危险。”病情复发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的事与你无关。”莉莉都能想象出他那副冷淡嘴脸,但还是尝试拖延时间:“等一下……”她冒险透支体力发动已经异常的超能力,试图追踪地址,但对面已经挂断电话,再拨打就只是空号了。
「姐姐睡觉了吗。」莉莉点开对话框。斐利斯又发来消息:「睡不着的话要不要一起喝杯午夜咖啡?我开车来接。」
“你说过要保护我。”莉莉抓住男人抽离的手:“我们不是家人吗?”
李以为她在说丈夫与妻子的关系。秘密婚礼上,他发过誓言,会保护伴侣。但只要偏离了终极目标,就必须舍弃。
“我会修改婚姻状况,并把财产转移到你名下。”李瞥见她手指,目光收敛:“至于戒指,如果你不愿保留,我会代为销毁,并将其折算成金额返还。”
不知为何,这次防守十分疏忽,被玩弄几天后他就突破了封锁,还收集到足以翻盘的情报。自恢复理智以来,他便与公司高层密切接触。此后会晤,定能出台歼灭党羽的方案。为了得到协助以了却夙愿,他必须借此机会立下功劳。
况且,对方发现了莉莉对他的重要性。如果要报复,找到她轻而易举。唯一能做的,就是撇清关系。
但他动摇了。
“等等。”还未来得及推拒,李突然松开她扶墙干呕,像是吃了恶心东西。
“你有什么毛病?”强忍踹过去的冲动,探了下他额头。果然很烫。
“…别碰我。”
“你想要什么呢?”毕竟这段关系如同露水,她什么也不能保证。
斐利斯愣住,睫毛湿漉漉的,眼睛却晶亮:“…想、想亲亲?”
她将卷发撩至耳后,与男孩交换了一个浅尝辄止的吻。
“没有这回事。”真狡猾,玩迂回战术。莉莉早就看出男孩没表面那般天真,不会满足做诸多床伴中的一个,但她只是犯了天下女人都会犯的错。
“事先说好,我没有更进一步的打算,而且在性行为中是插入方。”多数炮友听她提议后为彰显男子气概欣然同意,然后被肏到主动撅起屁股,打消占领主导地位的念头。
斐利斯双手绞在一起,白皙脸颊泛起薄红,连眼尾都染上艳色:“我没有类似的经验……”
“好痛…哥哥,好痛…”女孩受了伤。
银发少年轻声安抚:“这没什么好怕的。”脖颈被温暖手指抚过,她安静地蜷缩进他的胸膛:“我爱你,我们都爱你。家人之间要互相保护,对不对?你爱我们吗?”
在兄长耐心鼓励下,她点点头,细嫩胳膊环住他:“哥哥,我最喜欢你了。”
回去的路比来时沉默,雨刮伴随爵士乐伴随来回作响,像是鼓点。她没有男孩那般细心,临时约会还看天气预报。停车位离居所有段距离,而他将伞放下:““就留给姐姐吧,路上小心。”
“等等。”莉莉追了过去:“会淋湿…”她皱眉:“你在哭吗?”
昏暗路灯下,男孩那双清澈碧绿的眸子溢满水光,吐词也变得鼻音浓重:“好丢脸。明明是我的错,惹你不高兴。但一旦想到姐姐可能再也不会来,只会去见别人,就忍不住难过。”
“我很贪心。”莉莉笑得俏皮:“想要观众保持专注。即时反应会影响演绎。即使是相同剧本,每场剧都会受观众和演员的协调影响,就像共同吹一个巨大泡泡。幕布垂下,啪——梦碎了,合作者分开,可能再也不会见面,但某个场景在记忆中成为永恒。”
“在这种气氛下,只要今天还能跳舞,明日突然死去也无所谓。”
“听起来像是限定的短暂恋爱。”男孩评论。
“听起来像是在架构梦境。”
“姐姐不觉得我的说法自私吗?这个回答小组讨论的时候可是被骂了喔。”
莉莉耸肩:“因为反人类?我不会对价值观进行评判。但娱乐产品的制作,不也是通过透支一部分参与者寿命浓缩成可沉浸的体验,让接受者有短暂生命在他人造梦中得以延长的错觉吗?”
「你地址发给我。」她还不想透露居所。毕竟这里还住着名义上的丈夫,情人进门只会徒添麻烦。
凌晨两点。莉莉手捧陶瓷杯,嗅闻咖啡豆与白兰地混合的香味。室内只坐着零星几位顾客,暖黄烛光摇曳。
“这地方有点儿像一幅画。”她摩挲杯柄:“爱德华·霍普的。”
“吾是恶魔,可以赐予你力量。”
弱者不配谈及保护。低沉嗓音突然在脑海中炸响。“那就拜托了。”
祂大笑:“做交易前居然不问条件。真可爱。”
“为什么?你说过,家人之间要互相保护…”莉莉说漏了嘴,男人应激般开始咆哮:“弱者不配谈及保护。”他逼近女人,第一次在她脸上看见恐惧,并因此感到复仇的快意。“保护我?笑话。你连自己都无法保护。”李扼住那纤细脖颈,双眼无神地狂笑,面目狰狞。
他已经坏掉了。
颈动脉窦被按压,气管变形,大脑逐渐缺氧。视线模糊之际,莉莉想起医生的警告:创伤应激障碍患者极可能表现出滥用成瘾物质、自伤或自杀、攻击性行为等症状,如果事态严重到一定地步,应考虑入院。所以哥哥没有主动伤害她,这只是疾病导致的现象。
李被触及逆鳞,冷笑出声:“你要利用那段经历,让我有所感激是吗?”身体内部还残留着那粘稠得令人恶心的液体。他咬牙,隐忍情绪终于崩溃:“过去的两个月,我无时无刻不憎恶着自己,也憎恶着你。”
“…我?”
“你以为自己是谁?悲天悯人的救世主?以为能修好心甘情愿的婊子,将从内到外烂透了的贱货拖出泥潭?那伪善而无用的温柔只让我感到恶心。”男人吐出舌面上新刻的淫纹,眼底闪动着恶意:“要不要摸一摸?想让我发情给你看么?”
“…这可不好笑。”莉莉失语,许久才找回声音:“为什么?这是在报复吗?因为我有二心?你恨我了?麻烦说清楚一点。”
“我根本不关心你和谁在一起。”李忽略锥心痛楚,拿捏好公事公办的语气:“你应该也清楚,我和你结婚,不是出于爱情。”
莉莉恍惚。她想起来了,自始至终,他从未言及爱恨。唯一说过的只有:“让我保护你。”
“后天要试镜。”莉莉任由他搂抱。好温暖。模糊的回忆与现实逐渐重合:“但是如果你给出一个理由…”哥哥。她把称呼咽了下去:“我就跟你走。”
李沉默。他不能。否则就是背叛了支撑自己活下去的正义。闪烁不定的双眼变得黯淡,如紫水晶逐渐滋生包裹体。
“不,你误解了。”他松开她:“我只是来告别的。之后可能会发生危险,所以顺便提醒你避难。”
手被打开,莉莉撇嘴,不与病人计较:“快点进来吧。”她翻找出感冒冲剂和精神药物,甩在桌上:“先吃掉。我给全科医师发个邮件,问是否需要增服或者更换。”
腰突然被抱紧,右臂骤沉,是男人把下巴搁在她肩窝。
“逃走吧。”和我一起。李不知该如何表述。
那柔软的触感似乎还驻留唇角。莉莉从停车场走至公寓,有些心不在焉。多亏斐利斯把伞留给了自己,否则真难应付这瓢泼大雨。
然而楼下伫了个不知在这里多久的老熟人。
哇哦,惊喜连连。她收伞,准备开门,被淋透的男人却突然暴起,似饿狼般啃咬,舌头都伸了进来。
所以是要拒绝?可惜唯有这点她毫不退让。
“所以会好好准备第一次,来取悦姐姐。”斐利斯轻抿嘴唇,抬头与她平视:“我要努力让姐姐开心。”
莉莉别开眼,回避羞涩而热烈的眼神。他和自己差不多高,接吻起来会很方便吧。她鬼使神差地想。
莉莉猛地坐起,后背被汗水浸湿。她抹掉脸颊上的泪水。明明已经不想再找寻过去了。和李重逢以来,经常梦见模糊的片段。她笃信这是记忆的碎片,因为情绪如此真实,让人喘不过气。
手机屏幕亮起,莉莉点开邮件。署名是选角导演,说对之前的临场发挥印象深刻,问有无兴趣免海选参加她牵头做的新剧初试。她捏了捏眉心,没有立即回复,而是选择查看是否有新的语音留言。
几天前,李未能赴约的当晚,她接到陌生号码来电,男人明确表示由于特殊原因归家时间难以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