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昱嘴上念叨着不乐意,手上却也扒得痛快,程子宵把玩笑当了真,以为柏昱这是因为先照顾了他才被刁难,于是收起了手机,帮着柏昱一起扒起水果来。
“哎哟,你跟这儿凑什么热闹!”柏昱用胳膊肘往外拱程子宵,调侃他道,“你这都没张罗说先反哺我,倒是上赶着伺候起这帮孙子来了?”
程子宵好不容易捏开一颗山竹,一听柏昱这话,立刻将山竹举到柏昱嘴边。
柏昱旁边坐着公司同事,几个能聊爱玩的主儿自然而然地凑到了一起,吃着水果也堵不住胡侃的嘴。柏昱干完了一把香蕉,转脸再看程子宵,发现这人没吃山竹,又开始跟手机较劲了。
“我说你啊,”柏昱凑近程子宵,伸手去拿山竹,附在他耳边说,“其实只是怕扒皮弄脏了手吧?”
程子宵倏地别过脸,没承认,但也没有否认。
程子宵本来也没打算买水果,便应了柏昱的好意。他托着柏昱的后背,把人扶正坐好,又回到自己的座位:“多少钱,我跟你摊。”
“哎呦喂,没多少钱的玩意儿,你就别说这话寒碜我啦!”柏昱掰了一根小香蕉,递给程子宵,“非要说的话,还得是我感谢你呢!——我这正愁买多了吃不完呢!”
程子宵接过香蕉,没接话茬:柏昱哪里犯得上为买多了吃不完而发愁。他会说话,人缘好,随便和谁都能凑一桌,当下偏要这么说,摆明了是在照顾自己。
他和别人一起拼着买了一颗榴莲,自己又买了一包山竹和一把小香蕉,结完账后提着水果去找位置,却看到一个果商正冲着程子宵手舞足蹈,程子宵攒眉蹙额,一脸的不明所以。
柏昱走上前,坐到程子宵身旁,将一盘处理好的榴莲推到他面前:“吃吧!”
果商见状,不再废话,拽起围裙擦着手离开了。
“没事,这次是夕阳的锅了。”
最后排的一帮王八蛋,顶着日头爬山消耗了太多体能,喝饱水后都歪头补觉去了。柏昱攒够了体能无处消耗,他把耳机连上手机,贡献给了程子宵,这会儿没人陪他闲扯淡,他又没得手机用,只好双手环臂,靠在椅背上,无所事事地看看车外不断向后的风景,还有逐渐入睡了的程子宵。
小白眼儿狼,占着他的手机,享受着他的关照,连句“谢谢”都不会说。明明长着一副福薄没人疼的凄惨模样,却又不会因为别人的关心而无所适从,显然是平时被人照顾惯了,早就被调理成了会享福的命。
“谁要当你情人一定得累死,”柏昱盯着程子宵的侧颜,暗自腹诽,“喂多少都养不熟,就一干瘪的瘦猴儿,还臭着脸不叫人说!”
柏昱登时心乱如麻,不争气地红了脸,却也鬼使神差地伸出舌头,舔了舔被递到嘴边的果肉——甜得他心慌不已。
“柏哥,”程子宵问他,“你脸没事吧?”
柏昱接过程子宵递来的山竹,将果肉含在嘴里,扭头看向远处的沙滩:熙熙攘攘的人群盖住了海天的交界线,太阳羞赧着向海中睡去。
柏昱却凝着程子宵发了怔:在细碎黑发的遮挡下,白净的后脖劲上点着一颗棕色的小痣。云遮雾罩,惹人遐想。——他终是没能忍住,冲着那一片乌云吹了口气,得以确定那是长在程子宵身上东西的同时,也惹得了正主的诧异回眸。
“咳——”柏昱尴尬地嗽了嗽嗓子,随后坐直身子,扒开山竹,垫上纸巾,放到程子宵面前,“这回能吃了吧?”
有眼贼的人看到这一幕,转手把自己的山竹也丢给柏昱,吵嚷着也要柏昱帮自己扒,进而一石激起千层浪,周围几个同事跟着一起凑热闹,全都把水果堆到了柏昱面前。
“谢谢。”
“唔?”程子宵说得声音太小,周围人声鼎沸,柏昱没听清楚,他也正吃得美,眉飞色舞地问程子宵,“你不吃榴莲吗?是不爱吃还是嫌麻烦啊?”
程子宵还未来得及张嘴应答,柏昱又嘴快地抢答道:“要不爱吃的话给你吃山竹。”说着把榴莲拉到自己面前,又把山竹摆到程子宵的面前。
“他们这儿挺有意思的,”柏昱向程子宵解释道,“这几排桌子都是消费区,刚才大姐以为你是在白嫖,轰你走呢。”
程子宵这才回过味来:果商叽里呱啦讲了一通只有她自己听得懂的英语,合着是让他去自己家的店铺去消费。
他“腾”地站起身,柏昱囫囵地吞下刚送进嘴的香蕉,问他干嘛去,程子宵说要去买水果,柏昱听了哭笑不得——他手上沾了水果汁,连忙向后仰身去拦程子宵:“你就别去了,吃我买的这些就得啦!”
晃晃荡荡这一路,柏昱无所事事,只得胡思乱想,迷迷糊糊间也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靠在了白眼儿狼程子宵的肩膀上,那人正靠窗睡得深沉,因此错过了柏昱慌张无措的模样。待到程子宵睁开双眼再看到柏昱之时,这人又是一副游刃有余的狡黠样儿了。
一行人哈欠连天地下了车,跟着导游和地陪走到当地着名的日落沙滩旁,原本无精打采的女士们,一听说终于可以买水果吃了,又全都打了鸡血一般,兴致勃勃地冲到水果摊前,连喊带比划,每个人都买了个盆满锅满,就好像便宜到不要钱似的。
柏昱也喜欢水果,但理智告诉他,再过一个多小时就去吃晚饭了,这些水果又不能打包带回酒店,买再多吃不完也是糟践,故而适量购买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