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瑞斯把天聊死的本领是一等一的绝。
“你们不该有经费吗?”洛伊问。
阿瑞斯一脸苦相,板直的头发都乱了几根:“我不是星火的社长……社长他,不打算帮我,要我以个人名义处理。昨天他去找瓦尔特的人时遭到了回绝,他大概是觉得我输了,合作也泡汤了。”
“那你可能要好点,我家是我父亲来的。”
不知为何,阿瑞斯看上去简直比他还糟糕一百倍,洛伊顿时觉得自己好多了。
“为什么这么说。”
洛伊心里上演了无数哥哥看到他时可能有的反应,战战兢兢跟在后面,但没想到进了行政楼后没多久就到了。
德育室门关着,外面有一个不大不小的会客间,是供来客等待时休息用的,放着个长沙发。此时一头已经坐了人,正弯腰扶着头,看起来也是一脸苦恼。正是阿瑞斯·汉恩。
“请学长在这里等一会儿吧。”后辈说道。
“哥哥……侯爵他已经来了么?”他小心翼翼地问这位干事。
“早上就到了,已经跟主任交谈了一会儿了。”这是个低年级学生,走路的时候余光都不乱瞟,看起来很老实。
“他看上去,有没有很不高兴?”洛伊如履薄冰。
如今他长大了,不会躲了,大大方方出现在人面前,但却是十分抵触的,拒绝的意味浓厚到可见。这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雪莱很轻地叹了一口气。
“陪我出去走走吧,洛伊。”
洛伊立刻抬起头,有些吃惊,玻璃珠似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不过他很快就有所行动,从沙发上站起来,准备跟在哥哥身后。不经意间那些扎手的刺都没了,变回乖乖巧巧的样子。
“那个逆子,竟然到了现在还想逃避!”老头怒发冲冠,声如洪钟,两撇胡子吹得一抖一抖。
“伯爵大人,严厉是必要的,但也要讲究策略,不能一味硬碰硬,这样会更加激起他们的叛逆情绪……”主任以教育者的身份告诫道。老头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杀气腾腾走了出去。
“那么我也去看看学生了,侯爵大人请便。”
阿瑞斯继续坐立不安了一会儿,还是听从了他的建议,起身去了走廊。
然而就在阿瑞斯的背影消失的时候,身后办公室的门突然开了,首先飘出来的是克里斯朵夫罕见和善的声音:“那就感谢侯爵大人支持学校的管理工作了……”
洛伊回过头,主任正笑容满面走了出来,身后跟了个须发花白的老头,两撇浓密的八字胡搭在嘴上。
“明天我跟你一起去找亚瑟吧。”拉斐尔说,“我给他解释,他就不会责怪你了。”
洛伊摆摆手示意不用,让拉斐尔赶紧回宫去,今天他得去跟父皇请安。
“你今天已经翘了一下午课了。我没事的,哥哥再生气也不会真炖了我。”
洛伊没接茬,两人沉默了一阵,能隐约听见一点门里传出来的人声,大部分是来自克里斯朵夫。洛伊很仔细地分辨着,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雪莱声音太轻,他竟然一句也没有听到。
“我说,侯爵他,你哥哥到底是什么样的人?”阿瑞斯又问。
连洛伊都觉得他是在没话找话了,好心劝道:“你要是实在太紧张,可以去一下洗手间,走走路缓和一下。”
“侯爵还年轻吧,会开通不少,说不定能够体谅你的作为。我父亲就是个老古董,肯定觉得我闯了大祸才会被请家长。”
这可不见得。洛伊腹诽。不过他们现在好歹算共同落难,他也不至于去落井下石。
“古乐赏是不是没有经费?你哥哥会帮你把场馆费补上吗?我父亲……可能不太好说。”
洛伊无法,认命地走过去,左右顾盼,很想趴到门上听听里面在说什么。
“喂,你家谁来的?”阿瑞斯居然找他说话了。
洛伊只好放弃听门,坐到沙发另一头,答:“我哥。”
“这……”后辈艰难思索了一下,“我不太清楚……”
想来也是,雪莱岂是会将喜怒浮于表面的人。
不过喜悦表现得隐晦还好,如果连怒气都一点都透不到脸上,这种人其实还挺可怕的。
洛伊发自内心很希望主任再停留一会儿,可他居然就这么离开了。
他又不自觉抠住了身侧的沙发,身子微微前倾,双腿并紧,抿着嘴唇。
从雪莱的角度看,这是一个很拘谨的姿势,充满了不安。他记得洛伊小时候才到家里的那段时间也很害怕,但那时洛伊的恐惧会更加外露,会努力藏到别人找不到的地方,稍微被触碰就会抖个不停,抓紧一切机会跑掉。
“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克里斯朵夫问。
“他去洗手间了。”洛伊答,这时最后一个人才从办公室里出来,照样是深色的衣装和礼帽,持着那支家族代代相传的手杖。
洛伊赶紧把视线移开。
拉斐尔有些担心地看着沙发上的洛伊,后者身子正舒适地蜷成卷,但一脸不会松口的样子。拉斐尔只能嘱咐他要好好去床上睡免得着凉,穿着外套出门了。
洛伊鼻子哼哼两声,就像猫听见唤了甩了甩长尾巴。
可能因为忧心过甚,这晚上他破天荒地没有再做噩梦,一觉睡到天大亮,醒来后才想起大事不好,赶紧套上衣服,在胡乱洗脸的时候想起要注重仪表,又仔细洗了脸。刚走出嘉德馆就碰上学生会来“请”他去德育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