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你同学?”拉斐尔有些嘲讽地看向克莱因。
克莱因摊了摊手:“我也没想到他会耍这种把戏,实在是太幼稚了。所以让瓦尔特的社长前来观战还是有必要的。”
洛伊闻言猛然回头看向负责联络的艾瑞克:他为什么不知道这件事?
对方很守时,怀表指针一到,司仪就站上台让众人安静下来,宣布今天的对决正式开始。
在一字不落宣告了战帖上提到的全部内容后,阿瑞斯昂首阔步走到中央,简要介绍了自己的将要拿出的作品,详细阐述自己灵感的源泉和创作体会,洋洋洒洒口若悬河,最后在众目睽睽之下,邀请自己的乐队上台了,并且本人站在了指挥席。
众人见状交头接耳,不知阿瑞斯意欲何为。
“阿瑞斯向来争强好胜,为了扩大自己的赢面,很可能会从别的地方动小聪明。”克莱因说,“照他一贯的德行,如果我们提出异议,他肯定会归咎于是我们对规则理解得不透彻,说不定还会扣过来狂妄自大轻视对手的帽子,先替我们拉低一次印象分。”
洛伊穿着一身常服,跟盛装出席的阿瑞斯比起来的确显得随意懒散不少。为了也显得稍微庄重一些,他正把拉斐尔身上的袖扣领结扒下来给自己别上,拉斐尔当然是十分乐意效劳甚至是享受这样的状况,都不急着去追究阿瑞斯的冒犯之举了。
“能怎么样,他再如何动手脚,也得靠真才实学见分晓。”洛伊自始至终对这一点深信不疑,“我们也不是全无应对,是吧艾瑞克。”
主角之一的阿瑞斯·汉恩衣着隆重,金线滚边的三件套礼服仿佛是要进宫面圣。洛伊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位劲敌,说不上有多英俊,但在一身华服的衬托下也算仪表堂堂,一副一看就生活富庶的身材,膀大腰宽的。
他坐在首席,微微扬起下巴,对周遭不屑一顾,有些刻意的倨傲。
在贵族中,矜傲有时是值得称赞的品德。那是由骨髓中透出,浑然天成的气质,像雪莱或是拉斐尔,会让人由衷觉得他们是天生的顶端而心悦诚服。而不是以与人划清界限彰显自己的与众不同,后者更像是拙劣的演技。
“洛伊不会输的。”克莱因非常乐观。
“要不惹点乱子出来,趁机把他们琴弦割了?”拉斐尔一肚子幼稚的坏水叮当响,还跃跃欲试,被洛伊敲头否决。
与此同时,阿瑞斯声势浩大的私家乐队终于徐徐入场完毕,演奏要开始了。
“他总不可能提前派人来把我手剁了吧?”洛伊不以为意。
艾瑞克耸耸肩,帮洛伊看谱子,问:“那倒不至于。但提防着点总是没错的。你最好也要有点备选方案,万一他突然发难也不至于毫无头绪。”
洛伊点点头,倒是认同这句话。既然对方如此势在必得,那他也得有点特殊应对策略才行,输掉了不仅会让社团名誉扫地,也会牵连到拉斐尔和素昧平生的索菲娅公主。
艾瑞克悄悄指了指后排某个位置,虽然并没有人看清他指的是谁。
“上午才去邀请的,还没来得及给你说。”艾瑞克解释,“瞒着星火那边的,算我们的‘回礼’。”
“你们就不怕我输掉丢人?”洛伊不太赞同。
“不是自己独立演奏就算了,是干脆连演奏都省了?”艾瑞克最先用大嗓门质疑,阿瑞斯却是一副恭候多时的样子转过身,似乎这个问题正合他意。
“这次决斗由星火音乐社提出,而细则刚才已经宣读过了,并没有要求对决双方亲自演奏。”阿瑞斯言之凿凿,“我们的要求是‘亲自展示’,我担任指挥,让整个乐队能够更加贴切地表达我自己创作的曲目。难道指挥不算是‘展示’吗?”
观众席传来一阵嘘声,对于这种明目张胆的诡辩报以不齿。洛伊面上不起波澜,这才明白为什么当时战帖上写的是“展示”而非更常见的“演奏”。为了扬长避短,这位对手甚至不惜玩起这种蹩脚的文字游戏。
艾瑞克从练得滚瓜烂熟的旋律中抬起头,一脸忍辱负重,迟疑了一下,还是说:“可是我觉得我们这样……是不是单薄了一些,那可是伯爵家的乐队啊!”
“可这种时候还能怎么办,我家也没乐队啊。”洛伊非常实诚。
不仅是没乐队,只有两个猫科主子的侯爵府杜绝一切嘈杂和喧闹,可能还不如路边的小餐馆有人气。艾瑞克认清事实,凄苦地叹息一声。
洛伊按照礼节特意走过来给他打了个招呼,阿瑞斯慢腾腾与他握了个手,甚至屁股都懒得抬起,鼻腔一哼声。洛伊也不恼,面色如常回到自己的座位,把忿忿不平的拉斐尔按了回去,防止他出头挑事。
“少爷,这可不好了,那家伙……好像把他家的乐队带来了。”艾瑞克还没落座就急吼吼对洛伊耳语道,“我早说那人肯定会钻空子,你要怎么办?”
洛伊倒也没有多意外:“那就看看他怎么说。”
温莎顿公学可供学生活动的场馆众多,舒伯特馆只能算规模中等,甚至有些老旧,修葺多次。但因其具备极其专业的声学设计,内部声场与音质堪比知名大剧院,因此比起其他富丽堂皇的大场馆更适合音乐表演,这算是场地选择的冷门常识。将对决场所选在这里,也足可见对方的重视程度。
这样的人,真的会使阴招吗?洛伊站在舒伯特馆门外,入场的观众经过他身侧,都不由偷偷打量一番,其实对于学校大部分人而言,虽然时常会听闻这位乖戾的胥恩菲尔德少爷如何如何,但他本人依然是个挺陌生的存在。来到这里除了凑热闹,也有颇多好奇的成分。
观众席的前排区域理所当然被分成了两边,双方社团的成员各据一侧。不过相对于光代表就坐得满当当的星火方,古乐赏这边人丁稀少得略显可怜了,与后方的观众席位间空了一大片,好在古乐赏这边有一个拉斐尔镇着,没听见多少闲言碎语。最后眼看后至的观众快要没有座位,古乐赏众人主动表示愿意把座席贡献出来,方才显得没那么空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