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露出无可奈何的神色,但也仅只有片刻没收住的不愿与烦闷,摸了摸洛伊的头:“我得去换衣服了,一会儿再回来看你……我会尽量快点回来的。”
“佐伊,我一定会找到办法离开这里。”洛伊说。
“嗯,我等着洛伊救我出去。”佐伊拍拍他的脸,在房外催命般的叫唤中一边应着一边回头让他先乖乖的。
最好是能再有一个歌者,一人演奏一人演唱,现在这种组合在剧院很受欢迎。
他又听见了那个声音,像细密的丝线绕在屋檐,垂下若隐若现的流苏。他从睡梦中醒来,就看见坐在床边的人,容貌不如他年幼,已经有了点青年的样子,濯洗着布头,正给他擦干净新伤的血污。那人看着他,就算上药时也没有停下歌声,直到一曲终末,才用纤细如鸟雀一般的声音问道:“吵醒你了吗?”
“没有。”洛伊把脸伸出被子,“好听。”
“噗!”
笑的居然是拉斐尔,虽然他很快就收敛了表情,“洛伊不用怕,合作的事已经板上钉钉,你就当陪小朋友玩玩得了。”
“顺便还有帮你出气是不是?”洛伊看向克莱因,克莱因笑了笑,坦白道:“要是洛伊会这么想,我自然很高兴。”
在贵族小孩的启蒙教育时期会接触很多东西,音乐也是其中一项。只是随着年龄增长,有了别的专长后就会仅仅被当做一个风雅的爱好而不会继续钻研。
“他是个很自大的人,坚定认为洛伊你是个半吊子,肯定是靠着胥恩菲尔德的地位和殿下的人脉才压过他们,所以抱着满满的决心要你出丑。”
洛伊看了看那份个人简历,大概是社团里用来备份的成员资料,只有些很基础的个人信息,而克莱因却连别人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不是,我真的困了,只睡觉行不行?”
“行,那我陪洛伊睡觉,”拉斐尔头点得挺爽快,“但睡之前我要检查一下。”
“检查什么?”洛伊警觉。
“我也是晚宴后洗了澡才回来的,是不是好巧?”
巧个屁。
洛伊挡着在身上不断揩油的手在心里哀嚎,您洗过了能不能就别回学校了,不嫌麻烦么!
“我不是……睡着了吗……”洛伊嘴唇有点发烫,喘着气。
“你没睡着,我知道。”拉斐尔说,“而且也不是在想亚瑟。”
洛伊看拉斐尔笃定的眼神差点以为他有读心术了,好在这位难缠的主没打算刨根问底,握起洛伊的手指就跟吃糖果似的吮起来,水汪汪的眼睛还含情脉脉地瞅着人看。
洛伊摇摇头又点点头,也拿不准自己刚才到底睡没睡。拉斐尔拿过他放在胸口的书函,扫了一眼,扔到了边柜上。
“舒伯特馆,场面功夫倒下得够。”
舒伯特馆虽然不是最大,但公认是温莎顿公学最适合进行音乐演奏的场馆。
“那位索玛同学上午去音乐学院找你了,但你请假了,于是就找到了我,说瓦尔特的社长同意了这次合作,他们中午还没到就在布告栏发表了新剧目的宣传与合作信息。然后午饭刚过,‘星火音乐社’的人就上门来,说我们的行为‘有违公允’,因为是他们先与瓦尔特联系,负责人说要与古乐赏进行‘公平正义’的对决。我觉得没什么不好的,就帮洛伊应下来了。”
如果可以,洛伊真想提起他衣领抖一抖,看看这学弟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东西。可他不能,于是重重坐回沙发。
克莱因看出他在担心什么,宽慰道:“没事的,这是个为我们增加曝光度的好机会,你也不想被人说我们是沾了殿下的光才能抱上大腿,实际上盛名难副吧?”
“洛伊,在想什么?”
洛伊睁开眼睛,拉斐尔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正坐在旁边看着他。
“你睡着了?”拉斐尔问。
床边的人这才笑了,挽了挽肩上的长发,这令他看起来柔美得不可思议。不仅如此,他粗布衣服下的皮肤也细腻白皙,骨骼都仿佛是娇软的,犹如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
“你又要去给他们……唱歌了吗?”洛伊皱着眉毛。
唱歌,以及唱完歌后会被做的事,他们都心知肚明,但不会主动提起。
对方为了体现这次对决的严肃性,几天后就送来了份格式严谨的战帖,详细写明了时间地点和对决的项目,要求双方社团选出一名代表,拿出自己独立创作的曲目并在当天亲自进行展示,不限制音乐风格,然后通过观众的投票决定胜负。说白了就是演奏自己的创作,准备时间倒很充裕,看来那位汉恩同学很是看重自己的名誉也充满斗志,立志要人败得落花流水。
洛伊就更不急了。说实话,就算要他当时立马就去跟这位小斗鸡一较高下他也不会有任何胆怯,之前稍有犹豫纯粹是害怕节外生枝,毕竟他总是个惹事精的体质。
唯独在自己专长上他有资本表现得十足自负。洛伊时常都在想,如果有一天离开了胥恩菲尔德家,他应该也能靠这点技艺吃得起饭。
“别意外,他是我同班同学。”克莱因解释,“是个极度重视门第和血统的人,所以必然不把我们这种人放在眼里。”
洛伊听懂了这句话:“他经常找你麻烦?”
“只是刚入学的时候。”克莱因摊摊手,“你总不指望一个本能是原鸡的学生能把他的天敌怎么样。”
“检查洛伊有没有跟人偷情。”拉斐尔把手滑到紧闭的臀缝里,却故作严厉,像个保守迂腐的老丈夫。
“……”
“洛伊不喜欢我陪你?”拉斐尔的笑意顿时消失。
洛伊懂了,这不是读心术,也不是克莱因那样如犬科嗅觉一般敏锐的觉察力,这就是从小到大在一起混迹久了,他动根眉毛拉斐尔都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不久前还觉得拉斐尔有时呆呆的,看看这人现在又一副我见犹怜泫然欲泣的样子,洛伊的心软都成生理反应了。
“好了拉斐尔,别闹。”洛伊耳朵被盯得发红,想要把手抽出来,结果被拉斐尔一个翻身打横抱起,还没回过神来就被放在床上,拉斐尔的床。
“洛伊洗过澡了吗,身上好香,让人好想吃掉。”
洛伊后悔了,自己早该吸取上次的教训换一套麻烦点的睡衣。
洛伊两手枕在后脑勺下,懒洋洋地说:“反正他们掏租金,无所谓。”
拉斐尔转头过来看了一阵,突然俯下身径直咬上洛伊的嘴唇。洛伊下意识挣动了一下,当然被制伏住,只能等拉斐尔亲尽兴了放过他。
“洛伊还没回答我,刚才在想什么?”拉斐尔稍微松开洛伊,但几乎是贴着他的嘴唇问,问完又急不可耐地咂了几口。
“呵。”拉斐尔冷笑一声,喝了一口茶。就在洛伊以为他们又要吵嘴时,拉斐尔却不再说话了。
这两人昨天在他走后像是达成了什么共识,虽然气氛仍然有点怪异,但好歹还算能相处了,再不至于处处剑拔弩张。
“放心,提出这次对决的人不是你的对手。”克莱因说着,从桌上拿起一份资料,“阿瑞斯·汉恩,汉恩男爵次子,五岁开始由家庭教师教授钢琴与大提琴演奏,对乐团指挥也曾涉猎,有一点音乐基础。但你知道,这里的学生都‘有点音乐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