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银绷着脸,垂下眼睛,纤长的睫毛在阳光下发出柔软的光泽。有了昨夜的情形,殷玖也知晓这不过是番气话,当不得真,但听着依然郁闷。只是此刻柳银被他困在双臂之间,眼角微微泛着红,睡了一夜的头发在几番挣扎中松散开来,倒叫他瞧出点春情暖意,心底平白添上了不少称得上是狎昵的感觉。
“我昨天可照看了你一整夜,听你说了多少胡话你可知道?”
殷玖的话一出口,柳银很快便意识到了什么,顿时满脸羞得通红,随及眼中却是泛起泪来:“你走就走了,还回来找我作甚?”
“阿银,我回来你不高兴吗?”
“……”
殷玖试图缓解这点尴尬,可不论他说什么,柳银始终都是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既不说话也不看他,完全把他当作空气。几番轻声细语之后殷玖也失了耐性,他心中烦闷,最后干脆一翻身把人压到身下,一手捏着柳银尖尖的下巴强迫他抬眼看着自己。
“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难过的梦——”柳银艰涩地开口,后半段话却戛然而止。他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明明还是一样的眉眼,一样轮廓,可一阵突如其来的陌生感却让他不禁心悸。
此时太阳已经升起来了,一小撮阳光穿过半开的窗户慢慢爬上了柳银的脸。他在这点温暖里慢慢醒过神来,过往的回忆纷至沓来。他终于想起来了,眼前他爱的这个人,在很久之前就已经抛弃了自己。一切都并不是噩梦,而是最真切的现实。
“乖,不要哭,我在这里。”
殷玖轻轻捧着柳银泪痕斑驳的脸,让他安静下来好好看着自己。
“我不走,我就在这儿陪你,我不走。阿银,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
柳银抬眼看着他依旧竖起的暗红色瞳孔,缓缓说道:“骗子。”
“阿银,我好想你。”
“……骗子”
“你真是……一直这么爱咬人……”
殷玖抽出拇指,指尖已经慢慢渗出血来。这点伤口很快就愈合了,殷玖没有在意,他留恋着方才柳银嘴唇的柔软触感,一时忍不住心猿意马,俯下身便去亲他,另一只手也探进被子里不安分了起来。
柳银在看到殷玖暗红色的瞳孔兴奋竖起时就觉不好,试图挣脱,可两手都被按在头顶动弹不得。这样被死死按住的感觉让他十分惊恐不安,柳银下意识咬紧了牙。
柳银怔怔地抬手抚上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仿佛在确认这一切是不是一场梦。可除了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他什么都听不到了。柳银想要张嘴说些什么,却突然眼前一黑。
他昏了过去。
柳银白天淋了些雨,这会儿已经发起了高烧来。他太过虚弱,一下烧得人事不省,殷玖立时什么心思都没了,只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照顾他。中途柳银醒来过两次,脑子都烧糊涂了,但还是认出了他,先是语无伦次地一边哭一边道歉,不停说些对不起之类的话。殷玖好不容易把他哄着睡着了,没两个时辰却又见他惊醒了过来。殷玖探手一摸,柳银身上的里衣又被汗浸了个湿透。本想去烧热水给他擦身子,可一个转身,床上的人又死死抓住了他的衣袖,开始颠三倒四地说起胡话来。
这话多少都带着些委屈可怜,让殷玖心里顿时一片柔软。他伸手摸了柳银的脸,又顺手撩开他垂到额前的刘海,开口却有些沉重:“如果昨天来的不是我,是别的什么妖怪,你是不是就打算……我当初费了那么大力气抽骨锻刀,可不是让你用来做这个的。”
柳银垂下眼帘低声道:“我知道。”
语毕柳银又开始咬着嘴唇,再没说话。殷玖不喜欢他这个小习惯,伸了拇指按在他的嘴唇上,想要用蛮力令他松开牙齿。柳银没有僵持,很快便松了口,却是又亮出一口尖尖细牙狠狠咬了他一口。
“柳银,我回来是想好好和你道歉,我不该意气用事,不该一个人离开。那时我也有错,我们谈谈。”
殷玖直直注视着身下人的双眼,努力让语气柔和,却依然有狠戾的威压释放了出来。柳银在强大的威压下不禁浑身颤抖,可脑中殷玖绝情的背影却如附骨之蛆,始终挥之不去。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都已经过去这么久,我早就忘了。”
殷玖看着他怔住的样子,心疼得伸手想要把他抱进怀里,却不料被突然推开了。柳银双眼泛红,紧紧咬着嘴唇,却是在坚决抗拒着他的触碰。
“阿银……”
殷玖原以为昨夜他们就算是和好了,满心欢喜,结果一早却被兜头淋了一盆冷水。再无论如何叫他的名字,柳银却始终抿紧了嘴,扭过头去不愿理他,仿佛与昨夜那个缠住他不肯放手的柳银判若两人。他差点忘了,柳银向来是最小心眼的,此时约莫还在为当初的事情和他赌着气。
这一晚上柳银做了许多杂乱的梦,醒来的时候却什么也记不起来。此时他刚刚睁开眼睛,虽然晚上的烧已经退了,但脑子还有些昏沉,片刻后才迟钝地发觉床上还有个人。那人同他躺在一个被窝里,支着头,不知道这样看了他多久。
“阿银。”
听到有人轻轻唤他的名字,柳银的目光下意识地缓缓转了过来,却仍然有些呆木。脑子里回忆与幻想的片段杂糅在一起,叫他分不清现实与梦境的边界。
“这次没骗你。”
“殷玖!”
柳银急了,殷玖也并不想他恼,只得收回手把他被自己趁乱解开的衣带重新系上,一边嘴上十分无耻地撒谎:“没事的,我就想亲亲你。”
他这话说得倒是坦荡,只是喘息间的粗重呼吸把他暴露了个彻底。
“殷玖……殷玖……你别走,求求你,你不要走,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相信我,我真的,我真的不敢了……”
他已经有些神志不清,甚至以为自己还停留在当年。殷玖忍不住想起那时的他也是这样,放下尊严,不顾一切地哀求忏悔,甚至要把自己的心剖出来给他。可那时的自己说了什么?他好像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把他丢在身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阿银,阿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