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阿家看他俩似乎是‘和好’了,松了口气,扯出一个笑容又说了两人几句。
那边屋里的双胞胎似乎睡醒了,哇哇叫着喊阿家,林阿家得去看孩子,把手里的毛巾递给赵万春让他自己敷着,转身去了双胞胎的房间。
赵万春自从说出那句话就已经死心了,自己阿家不相信自己,陈舟又那么能说,他这次肯定要吃下这口闷气。
陈舟则是从小骗人骗习惯了,每次说出来的话通常是自己先信,这会气的直瞪赵万春,好像他说的是真的一样。
头上流血可不是小事,陈庆留也不是个好惹的,林阿家不想把事情闹大,到时候说出去他都没理,说不定还得给人赔几个药钱,于是息事宁人的说:
“行了行了,爷们之间干仗也常有,你俩说归说,可不能结仇啊。”
“唔唔。”
嘴里塞着鸡蛋的陈舟应了一声,黑亮的眼睛里还残留着笑意。
他躲过顾正歌的眼神,把他的手帕抢过来,一边擦下巴一边往屋里走。
如他所料,赵万春正在跟林阿家说这些伤其实是他打的,听得林阿家直皱眉。
陈舟走进去赶紧堵住他的话,有点生气的说:“万春哥,我不就是不小心绊了你一脚,让你摔了个狗啃泥吗?你不能就这么全赖我身上啊,而且我脸上这个,也是你弄出来的啊!”
还用手在胸前画了个十字架,念叨:“上帝耶和华保佑我无病无灾活到老死,阿门...你要是不管用,就去找佛祖或者玉皇大帝,他俩跟你平级,指不定日常还要搞搞外交呢。”
一想到长着翅膀的米迦勒天使和长胡子的太白金星在南天门握手洽谈,十八金刚代表佛教去天堂表演胸口碎大石,地狱王者路西法和十殿阎罗共同商讨如何更好地发展阴间业务......
“哼哈哈哈!”
陈舟把这件事情告诉顾正歌,一边说一边笑:
“那几个东北大汉后来还来给我们送牛奶,还说幸亏没喝酒,不然就不是进医院的问题了,他妈的当时气得我们差点跟他们在病房里再打一仗!”
顾正歌虽然不太明白,但也被他逗乐了,轻轻用鸡蛋戳了戳陈舟的胸口道:“在这里可不行,这里可没有你说的医院。”
陈舟并不以为意。
之前他上大学有一次装逼失败,带着自己宿舍三个南方人,一个西安人,一个河北人,硬刚了对面七八个东北大老爷们,结果没刚过,直接被对方打的进了医院。
一个病房,六张床位,六个大男人躺那儿疼的直哼哼。
顾正歌看了看他的上身。
右肩膀处一个掌印,肩头和左胸有块发紫的地方,右腰也被划了一下。
顾正歌看得直皱眉,抬手把鸡蛋放在他的胸口上开始轻揉,问:“怎么打的这么厉害?”
他的眼角也被赵万春扫了一下,不严重,但还是出现了一小块淤青。
带着热气的鸡蛋一凑过来,陈舟就开始嘶嘶哈哈的喊烫。
“别动。”
跟现代的其实差不多,木头做的手柄,白色的马毛就镶在头部,从后面什么也看不出来,估计是又加了一层木头把塞了马毛的眼盖住。
用手摸一摸,还挺软,软里还带着一丝纤维刷毛没有的‘弹性’。
陈舟觉得挺新奇,捏着香齿草就想往嘴里放,打算亲身尝试一下这个古代牙刷。
吃完晚饭,他没着急去小溪边,借着明亮的月光,去村南边看了看,找到了他那位三爷爷的家。
然后顺着他家,走到后面不远处的树林里,非常顺利的找到了几个放兽夹子的地方。
今天他运气不好,都是空的,陈舟记下地点,转了个大圈来到溪边。
大临王朝的一亩地,跟现代社会一亩地有出入,但差不太多,大概等于六百多平米,对比一下自家住的房子,就知道一亩地相当于几个房子面积了。
他家一共十二亩良田,真可以说是一大片了。
这天晚上还是直到夜幕降临才回家吃饭,一整天下来谁也没发现他脸上那口子,从别人嘴里知道他和赵万春打架了,也只有老大顺口问了一句,被陈舟用兔子圆过去了。
其实他还真是故意让他生气的,他就想看顾正歌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有表情的样子,就想招惹他,都没有理由,反正每次一看见他心情就变得超好。
陈舟啃了两张饼,毫不嫌弃的把沾了油渍手帕往怀里一放,回到家接着啃了两个窝头喝了一大碗粥,吃饱摸摸肚子这才出门干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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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你,快走吧。”
陈舟却仿佛故意气他,慢悠悠的用手帕把两个饼子包起来,露出一个可以让他下嘴的小角。
顾正歌虽然知道林阿家给双胞胎穿衣服得用挺长时间,赵万春疼的哼哼唧唧也不可能出来,却还是怕万一,赶紧把陈舟往外推了推,嘴里还说:
“怎么了?”他疑惑的问。
“......”
陈舟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气的顾正歌眼角直抽,伸手狠狠拽了拽他干黄的头发。
“疼疼疼。”
陈舟只好放弃耍流氓,正经的问:“那擦哪了?”
陈舟无奈的把饼重新拿回手里,道:“就想拿帕子,不摸你奶。”
顾正歌的红从耳朵蔓延到整张脸。
他真不知道陈舟脑子里到底想的什么,居然能在这种地方面不改色的说出这种话!
陈舟打算边走边吃。
顾正歌提醒他:“别让人看见了,不然连我也倒霉。”
毕竟只有陈舟的饼是带鸡蛋的,让林阿家循着这个理由,指不定怎么骂他。
然后龇牙咧嘴的从椅子上站起来,在陈舟‘核善’的眼神中,回屋躺着去了。
顾正歌见他关上门,这才拉着陈舟进灶房,让他洗洗手,自己掀开盖着麻布的盖帘,从十几个脸那么大的南瓜饼中,拿了两个沾着鸡蛋的塞给他。
陈舟一手一个,感动的把人拉过来环住他的脖子,就着这个姿势咬了口饼,一边嚼一边对着顾正歌的耳朵说:
顾正歌走过来,不动声色的看了眼陈舟。
见他还是一副平常的样子站在那,没形象的打了个哈欠,这才松了口气。
应该是没事。
一个沾水的凉物忽然碰到了陈舟的额头,疼得他倒吸冷气,眼前都黑了一下。
好不容易缓过这阵,就看见顾正歌拿了个帕子给他擦脸,脸色不太好看的说:“你也是,不知道擦擦,这么热的天发炎了怎么办!”
顾正歌给他把脸擦干净,终于露出受伤的地方。
却偏偏还没忘,得给陈舟拿东西吃。
真是憋屈!
赵万春心里暗骂,冲灶台那边喊了一声顾正歌。
赵万春火急火燎的还想解释,被门口的陈舟狠瞪一眼,话到嘴边变成了:
“阿...阿家是我不好,我太生气了,才这么说的。”
门口陈舟跟着他说:“没事的,我也太气了,都是那只兔子的事儿!”
他指着自己头上的伤口说。
赵万春还真不能否认后面这句,毕竟陈舟说的是事实,那伤口确实是他打出来的。
再加上他嘴笨,“可是”了半天,也说不出反驳前面的话。
陈舟笑的抱住顾正歌的腰,身体跟发羊癫疯一样直抽抽,完全停不下来。
顾正歌不是很能理解他的笑点,只好把完全没了温度的鸡蛋塞进他嘴里:
“吃吧,吃完刷牙。”
陈舟点头称是:“我惜命的很。”
顾正歌把没多少热气的鸡蛋换到肩头,笑着说:“你的梦想不是早死早托生吗?”
没成想被他噎了一口的陈舟:“.....那是之前,我现在只想好好活着。”
那一次,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耻辱,之后他就决定,还是和东北人搞好关系吧。
这他娘的,太能打了!
刚不过刚不过。
陈舟嘴里嘶嘶个不停,适应了好半天才回答:“没事,我把赵万春打得更惨,而且肩膀上这个大爪子是陈庆留打出来的。”
“他打着你了?!”
顾正歌有些惊讶,明明听那些老阿家说没有打到才对。
顾正歌抓着他,用鸡蛋敷他的伤处。
但这玩意实在是太烫,陈舟真受不了,抓着他的手拿远了些,然后把上衣脱了下来。
“我身上也被打了,你先敷我身上。”
刚才那一瞬间,他的心里浮现出一种非常强烈的情绪,浓的想化成眼泪冲出他的眼眶,但转瞬就消散的无影无踪,连抓都抓不住。
陈舟不太明白,也不太想知道这是种什么感觉,因为总觉得不是啥好事。
“没事,我进屋看看。”
顾正歌却伸手阻止了他,在他疑惑的眼神中打开陶罐的盖子,顿时一股热气就冲出来了。
没等陈舟发出疑惑,顾正歌把热水连带着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是一个鸡蛋。
他用一个帕子裹着地上的鸡蛋捏起来,剥了壳之后又用另一个裹好,轻轻凑近陈舟的眼角。
他没耽误多长时间,到了地方顾正歌却已经洗好了澡,还把自己今天穿的那件衣服涮了一把。
他今天晚上没有别的东西洗,就没拿木盆,只拿着一个灰马毛的牙刷,一个不大的陶罐,和一套换洗衣服过来。
牙刷是他答应给陈舟的,陈舟拿到手里十分高兴,兴冲冲的对着月亮照了照。
陈庆留现在是恨不得离他远远的,最好是能不说话就不说话,实在躲不过去就用一双三角眼装腔作势的瞪他。
眼儿哥是不想理他,老大沉浸在王家某个小哥身上,能问一句已经不错了,刘阿家从始至终都不敢看他...
陈舟也懒得跟这些人矫情,反正顾正歌知道就行了。
从赵万春一个人下地就能看出来,除草这工作其实不怎么难,就是弯腰累点。
陈家四个人轮换着来,十二亩地忙活三四天差不多。
很多现代人对‘亩’这个概念很模糊,陈舟之前也是,在用脚丈量了一遍之后得出了大概结论。
“你赶紧走吧,你非得气死我是吧!”
“是啊。”
陈舟走之前还留了这么一句,气的顾正歌拧他一把。
“.....手!”
“行,我不嫌弃你。”
陈舟再次伸出自己的爪子,顾正歌怎么可能让他拿沾了饼上猪油的爪子碰到自己,提前一步拽出帕子,塞到他手里。
简直就是.....流氓!
偏偏他对这流氓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轻轻瞪他一眼,还要顺着他的话说:“我怀里这个用过了,我去给你拿个新的。”
“擦屁屁了?”流氓陈舟继续本色出演。
陈舟也觉得是,把其中一张饼搁嘴里叼着,空出来的手就往顾正歌怀里钻。
吓的顾正歌一巴掌打了上去。
“啪!”
“好吃,你做饭真好吃。”
顾正歌耳朵都红了,飞快的推开他问:“用不用给你包起来?”
“不用。”
赵万春问:“今天吃什么?”
“烙南瓜饼。”顾正歌回答。
赵万春差不多猜到是这个,让他给陈舟拿一张把他打发走,还千叮咛万嘱咐,千万不要多拿。
好在伤口不大,陈舟也年轻,恢复能力强,这会已经不流血了。
“头晕吗?不头晕应该没关系,小心点不要泡水就行,不过你要是嫌好的慢,晚上我拔点草药给你糊上。”
顾正歌对他说,却看见陈舟眼神怔怔的盯着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