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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爱情行为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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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佛(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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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绝世英俊小曹总摸摸脸颊。真的吗?我自然死亡啊。

打光的问题。司马说。为什么鬼出场都是光从下头往上打呢。

小曹总松了一口气。因为鬼的光在脚底。神仙的光才在头顶。

我还以为做鬼能让你听我说话。

你做鬼都说不过我。

小曹总无奈地看着他。他也回看过来。眼光好平静。

我没这个意思。

说不定最后我用情至深,一滴老泪感动上苍,我去殡仪馆打翻一堆姨太太,哭着摇你肩膀,你还能活过来。然后。司马一回身,微笑地一指面前死鬼。跟我打啵,结婚。隐居山林,神雕侠侣。

我死透了。小曹总提醒他。烧了都。

司马笑出声。他看到后视镜里,鬼疯狂摆手(“没说杀你们全家啊”)。于是司马曳长声音继续说,不——行。阿孚眼泪都下来了:这都什么人啊,什么冤仇,灭门也就罢了,猫猫那么可爱你也……呜呜呜!后视镜里的鬼捶了一下大腿,又指了指自己脑袋(“你是不是理解错了”)。

哦,要把脑袋都给你们一个个的旋下来。

啊!!

做啊。司马翻过一页。规格能好就好一点。就在我们过年烧香的那里做吧。

好的。阿孚持筷子,突然觉得后颈一凉。他惊,也不敢回头,只能细声叫:哥……

怎么了。司马抬头看了一眼,泰然道,没事。他想跟你说句谢谢。

他说,我也不知道呀。他手指去触碰燃烧的红点,星火烧透了魂灵,如同点着一张纸,然创口又很快闭合了。他不再感到燎痛。他说,我还指望着,你能给我答案。

次日阿孚起床,不停揉眼睛,声音发沙:眼睫毛都哭到眼睛里了……他哥已经坐在客厅吃早饭,给他留了一个荷包蛋,没浇酱油。阿孚把菜刀搬回厨房,出来又战战兢兢地问:走了没。司马看报纸:谁走了没。阿孚猛咳了一下,要呕血:那个那个那个鬼。司马说,什么鬼。你哥男朋友。

什么。

没。小曹总皱眉,过后又说。生气了。

司马继续笑问,为什么?

小曹总好似深呼吸了一下。但死鬼没有吐息。他说,你看起来不难过。

我又不是冤死的。又没在家闹鬼。

哦,那你他妈光上我这闹来了。

谁闹了。

我这样怎么跟你做。

那个坐。你疯了曹二。做鬼还不放过我。

小曹总头昏脑涨。我现在就想投胎。

他回家坐了他弟的车。他坐在副驾上,撑着脸看后视镜。后座坐了个鬼,幽光从颌下打上去,脸孔半晦半明。司马想到一个词,惨绿少年,但这个形容不对,只有一个惨字贴切。阿孚觉察到他哥目光钉死在后座(总不能是照镜子照十分钟吧),心里咯噔一下,伸手去捋了一下后视镜下挂的佛牌。司马开口说,没用。不是外国鬼。他孚三一瞬间心神俱散。司马换了只手继续撑脸,说,你看路。没事。是朋友。

上了一点年纪之后,讲究就多起来。虽然不至于在开车的时候盘珠子(那是出租车司机),阿孚车里,自身上,都挂了东西。他解释说,我经常开夜车的人,隧道,公路,荒山野岭收费站,什么事没有啊?家里大哥,也信佛,也是打四十往后慢慢开始的,年前经常组织本家兄弟去上香。但大哥走得早,这让底下两个弟弟不由想,会不会信得太晚一点,是不是信也要看资历和深浅。阿孚此刻就无比动摇。司马二三,他们弟兄两个,亏心事都做得多,平日里因为人狠,所以泰然。而正当月黑风高,离到家还有半个钟头,二哥仍然盯住后视镜,嘴唇微启,好像和后座朋友,一送一还——阿孚压低声音:……哥!

干什么。司马看他。你听不见他说什么?

那你岂不是踩在神仙头上。司马反应了一下,又问他。

小曹总不响。

坐吧。司马接着说。

现在大家说话都喜欢加上我以为,我觉得。小曹总在现身前,确实以为自己,还有这个老朋友,都会把死亡当做一件严肃的事。之前几天他在半空中看司马睡觉,洗澡(腿还是很长),热面包,看报纸。他也不太清楚自己的死有没有登报,总之司马看报纸的时候没有停顿,眉毛不动。他眼睛随便看一看,也不知道究竟有没有读了什么东西。他以前还喜欢看纵横字谜,现在好像没多大兴趣了。

但两厢见面后,死生突变疲劳,再平常不过。司马直视他,也许因为他死相并不难看。又因为他们没有铭心刻骨,有也忘光了。这样的相见,实在讲,有点尴尬,相见不如怀念。两个人也没有很喜欢对方,更恨得打过架,打完了去午夜便利店买关东煮,嘴角还紫了一块,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蹲在一起吃。破皮缝针创口贴,相框掼碎,被扫走了,玻璃渣滓,请扔这个垃圾箱。他们都没想过维系和挽回,自始至终,即便快快乐乐,总归同游异境。不是初恋,不是最后一站。为什么呢。为什么呢。小曹总意识抽离,视线清明之后就是一个俯瞰的视角,司马歪在沙发里看电视,无所事事。十几年前司马就经常这样了。他一开始还想,啊,是走马灯,纪念死去的我的死去的爱情。再凑近看了看,那已经不是二十九岁的司马二了。

司马躺好在床上,突然提到,你其实,脸满吓人的。

让我想象一下嘛。你知道我这个人喜欢开玩笑。司马走到床边,插着腰——我还以为你会买块墓地。

我想节约资源。

烧了才浪费资源呢。

孚总当夜驾照十二分快扣光了。

死的人是小曹总,这个大家都猜得到。阿孚知晓事主身份之后,哭得愈发大声,声泪俱下要直接在他哥家住一晚,要求卧室整晚开大灯,电视机放动物世界,床头柜摆菜刀。司马坐在床边拍他睡觉:没事,哥跟他谈谈。小曹总立在一边,看见司马略俯着身体,扶住头颅,另只手顺过与他同样衰老的弟弟的头发(他还真有了副做哥的样子)。朋友业已肤体松垮,刺目苍白,但还是瘦削。伸开五指间,一枚婚戒。小曹总上月刚走,与司马总却多年未见。不见不代表不会面,代表不再剖心相见。此刻他意识到,司马二平时人五人六风光无比,人后鬼前,还是会有倦态。他一分欣喜一分痛惜。八分的惘然。小曹总开口道:那个,我们到别间说话吧。

司马点头,起身带他去客房。司马关了门,一边脱外套一边开始废话连篇:我知道你回来是为了让我回想以前跟你谈恋爱的事的。让我后悔,让我哭,悔不当初啊,小曹真好啊——那句话叫什么来着,赢了天下输了你对吧。

曹总不谢啊,应该的……

“不过猫还是要带走的”,司马有模有样引述道(小曹总:我真的没说)。“因为我也喜欢猫”。

阿孚已经要哭昏了。司马说完,越过阿孚,笑看过去,唇语发问:你喜欢猫吗?

什么什么。昨天告诉你是小曹了。

阿孚心头烧得难过。当然不是嫉妒。这两个人都活着的时候,麻烦事作出一堆来,幸好分手快乐,各组家庭。现在死了一个,反而变本加厉。还又谈起来了!饶了我吧,当时送你们去医院缝针的可都是我孚三的小摩的啊!

那超度的法事,还做不做了?阿孚摸着胸口,在他哥对面一脸肉痛地坐下了。

你知道我这个人。司马两指夹烟,在他眼前一晃,眼光还是笑意。高兴一天是一天。我没有必要为了任何人,让自己不好过。

小曹总没有再凑近。他叹道,我想起来我当时为什么和你掰了。

司马盯着烟头上的星火,问道,那为什么现在又来找我呢。

看你把我弟给吓的。

那是你给撺掇的。要不就是他自己心里有鬼。

又吵了半个架,两个人之间气氛还是没有转好。司马说,大爷,我给你上香吧。他突然翻身下床,去椅背上晾着的外套口袋里翻找。曹二少看他拿出一根烟。他坐回床沿,一擦明火,瞳孔点亮。床沿吸烟玩乐的不再是两个人,然那烟气丝绸一样,还从他白齿间纾开,扑向鬼魂的面门,渗透他虚无的眼睛,飞拂过后脑,奇景,却也使他头颅看起来像在冒烟。司马乱笑。你脑袋着火了。小曹总佯怒,从烟雾中猛然俯过身去,两人鼻梁差点撞在一起。司马说,你生气啦。

过几天让我弟给你安排法事。司马说。我还没见过夏天办法事呢。

有什么办法,赶在夏天走了。小曹总走到床边,坐下了。司马感到脚边的床垫只有些微的下沉,鬼魂几乎没有重量。可这剩余的重量又是什么呢。他很久没有这么好奇了。

隔了这一个月,没人给你办吗。找我干什么。

……您给翻译翻译吧。

司马摸了摸额头。要我们做法事超度他。不然不走,而且要杀我们全家。

阿孚僵了。过一刻钟才小声说,能不能不要杀猫。我先把我猫送人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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