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上的大部分医学术语我都看不懂,但至少看懂了几个字。这几个字像是锤
子一样直接锤扁了我的脑子,让我眼前一黑:
处女膜陈旧破裂
吗?你不去找,我去!我去!」
父亲痛苦地呜咽一声,声音凄凉而无奈:「我回来就带她去报警了。然后带
她去检查。可是你看看。你看看……」父亲一只手继续死死地抓住我,另一只手
么办法,能真正地为心儿讨回公道,而且不用付出我的家庭无法承受的代价。
如果是现在,或者可以尝试在网络上爆出这件事以求被注意,这么做还有一
丝丝可能性,能形成舆论,让伤害心儿的那些混蛋得到公正的判决。但即使是这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让心儿变成破鞋的是我,没保护好她的也是我,
没办法为她讨回公道的还是我。我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么大的变故,我本以为自己
是个坚强,冷静,勇敢的男人,但真的到了那个时候,我才发现我自己远没有自
父亲打了我一巴掌之后,呜咽着对心儿说道:「你别怨爹。你要是黄花闺女
被糟蹋了,爹就算死也要死在法院门口,给你讨个公道。谁叫你不是了呢。」
爹喃喃地说着,「谁叫你不是了呢。」
当时的我以为只要我们不妥协,就一定能把强奸心儿的畜生绳之以法。但现
在我自己当了警察,终于知道了那是不可能的。
我们是个农民工家庭。父亲和奶奶不识字,我还是个高中生,心儿还没有成
毫无疑问,选择妥协会给我整个家庭都带来可观的利益。六万块钱,对我贫
困的家庭来说是一笔巨款。除了改善生活,一直因为我的大学学费发愁的父亲不
必再有那么大的压力。而保送到警察学校,对我整个家庭来说都意味着命运的改
这是父亲次也是最后一次打我。
多年以后我看到一句话,孩子才分对错,大人只看利弊。
大人不是不知道对错,但相比对错,他们更优先权衡利弊而已。
内容是什么。
他们要心儿承认自己是在卖淫,因为嫖资纠纷而诬告那几个畜生强奸。现在
水落石出,念在心儿还未成年,年幼无知,所以不予追究。
我看着父亲接过那几张纸,次感觉自己是那么无力。我什么都做不到,
什么都改变不了,不由自主地就哭了起来:「爸,不行啊,别啊。」
父亲扫了一眼那几张纸,然后对我道:「斌子,我不识字,你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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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冲向屋外,嚎叫着:「王八蛋——我要和你们拼命——」
父亲一把抓住我的手,怒吼道:「你干什么!」
而奶奶也及时出现在门口,一边剧烈地咳嗽着,一边用瘦小枯干的,已经缩
向父亲:「你和你家丫头签个字就行了。」说完又掏出几扎钞票:「钱在这里。
那个保送名额需要时间操作,不过你放心,黄家小子用不上了,丢也是丢。我们
这边会帮你儿子安排好,你们什么都不用管,等着拿通知书就行。这里有警察作
「爸?爸?」我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我从来就不熟悉的男人,发现像是
次认识他,不由得恐惧地叫了起来。
那中年男子得意地笑了起来:「很聪明的选择。这几万块钱可以改善你们现
差。和这个比,那六万块钱只是小意思。你明白的吧?」
父亲垂着头,看不清他的表情。我期待着他的拒绝,但他的反应让我恐惧。
他先是回头看了一眼奶奶,叫了一声「娘……」奶奶则抹着眼泪回答道:「还能
那中年男子也不再理我,转向父亲问道:「好了杨国泰,我们也给了你时间
考虑,现在又加了条件,你也该表个态了。我还赶着去县里开会,没时间在这磨
叽。希望你认清楚形势。你辛苦一辈子为了什么?不是为了你这儿子吗?靠他,
黄总可是市人大代表,家里亲戚好几个在公检法的。刘总我就更不用说了吧?�
们这个镇一半的财政都靠他的企业。你尽管去告。我们不是怕你们,只是不想为
这种小事牵扯精力。我们开的条件已经很优厚了,你们最好清楚这一点,不要得
在这保送名额也用不上了。只要你家丫头换个说法,重新做个笔录,这个保送名
额就给你了。总比你拼死拼活地考个野鸡大学强。」
我从来没有那么愤怒过。从来没有。我气得笑了起来:「我学习怎么样是我
「杨一斌同学,你好。你还有两个多月就要高考对吧?听说你学习成绩很一般,
连普通本科都不一定考得上吧。」
他说的是事实,但我浑身发抖地吼道:「这事跟我学习有什么关系!」
那中年男子看都不看我一眼,不屑一顾地继续道:「行了,你家丫头又不是
黄花闺女,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家那小子也就是粗鲁了些,你们也犯不着揪着不
放。这样吧,我们三家商量好了,每家再加一万块钱,一共六万……」
父亲居高临下地说道:「怎么样?检查报告我也看到了。叫得要死要活的,原来
是个破鞋啊。好了,我们昨天的条件,你们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怒吼着冲上前一步,却结结实实地撞到了一个警察怀里。他看着我威严地
心儿靠在我的怀里,很小声很小声地回答道:「我知道。哥哥才不会嫌弃心
儿呢。」
我稍微放心了些,轻轻抱了抱她依然在颤抖的身体:「我出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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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他们早就盯上心儿了。此刻我心里只有懊悔,如果我还是像以前那样,
以后还是会和你在一起的。」
心儿青肿的脸蛋上终于浮现出一个带着悲伤的笑容,轻声回答道:「嗯。」
我仍然担心她乱想什么不该想的东西,认真地看着她茫然的眼睛,温柔地说
她的眼神堵住了我的喉咙。我不知所措地看着她,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就在
这个时候,我家门外传来汽车停下的声音。
几个人的脚步走进了堂屋,带着目空一切的气势喊道:「杨国泰!杨国泰在
不一样了。
但我没有。
是因为恐惧,更是因为我不忍心违背心儿的意思。她肯定是在想,如果我说
——」
我没有说出是我两个字,因为心儿突然用更大的声音喊了一句:「哥哥!」
打断了我的话。我茫然低头,询问地看着她。但心儿的眼神非常坚决,坚决得让
东西,打死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
此刻的我已经呆若木鸡。父亲口中的那个畜生就是我,夺走心儿贞操的人就
是我,让心儿的处女膜出现裂痕的人是我,一直和她做爱的也是我。直到扁担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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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要脸的死丫头。」父亲气得浑身哆嗦,放开我的手又去摸扁担:「医
生说,她早就不是黄花闺女了。而且还经常和人做不要脸的事。」父亲站起来,
转身举起扁担:「问她是和哪个畜生,她又打死不说。不说是吧,打死你这个贱
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
报警?对,报警。报警了就好。法律会为心儿讨回公道的。是我冲动了。我
冷静了一些,停止了挣扎,然后抢过那张纸,手上颤抖了半天,打开看了一眼。
样,我恐怕也必须付出所有的精力和时间,没办法参加高考了。换言之,最低的
己想象得那么优秀。我的脑海里一片混乱,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我悔恨而且自责,无法冷静地去思考该怎么应对。
但问题是,在那以后我无数次的回想,直到如今,我也没有想到那时候有什
心儿知道,我也知道。我们这里的风俗便是如此。婚前失贞的姑娘都是破鞋。
一个破鞋告别人强奸自己,即使确有其事,也往往只会得到他人的一声嘲笑。
3
年。是的。我们可以不计后果,不计代价地去告。我不再上学。父亲不再打工。
我们可以靠乞讨维持生活。可以带着年迈的奶奶风餐露宿。
去追寻一个必然失败的目标,为了给心儿讨回公道。
变。
牺牲微不足道,只是为心儿讨回公道的机会而已。
如果不妥协,又会是什么结果呢?
成一团的身体堵住门,哭道:「斌子,你别发疯。你要是乱来,我死给你看。」
我拼命挣扎着想挣脱父亲铁钳般的手,歇斯底里地尖叫着:「你放开我!放
开我!心儿被人欺负了,你不去找欺负她的人,你还在这打她,有你这么当爹的
后来我无数次尝试分析我父亲和奶奶的心理。随着年纪增长,让我越来越恐
惧的是,我发现我越来越倾向父亲的选择。
因为我越来越倾向于按照利弊思考问题。
年少的我次感受到这世界残忍的恶意。我从来没有想到过颠倒黑白竟然
能到达这种地步。我发现人类的无耻远远超出我的想象。我嘶喊着要撕掉那几�
纸,但还没有来得及动手,就挨了父亲一记重重的耳光。
「我不看!我不看!」我嚎啕大哭。父亲叹了口气,拿着纸走向我和心儿的
房间。片刻之后,心儿撕心裂肺的哭声也传了出来。
我冲进房间,从痉挛般哭着的心儿手里抢过那几张纸,扫了一眼,就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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证,这里还有一张调解协议写着这个事,白纸黑字,不会赖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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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的生活,保送名额又可以改变你们家庭将来的命运,何乐而不为?」然后回身
对两名警察之一道:「小胡。」
一名警察打开公文包,取出几张已经写好了内容的纸。中年男子接过纸,递
怎么办呢。还能怎么办呢。」于是父亲便转向那中年男子,黝黑苍老的脸颊上每
根深深的皱纹里都堆积着愁苦,满头衰草般的斑白都摇曳着屈辱,茫然地说道:
「那要我们怎么做……」
靠你们自己,能有什么出息?以后上个不入流的大学,出来还不是给人打工?退
一万步说,你就算告倒了我们又怎么样,你儿子还不是就这样,比你能强多少。
现在我们保送他去警察学校,出来就是警察,一辈子吃国家饭的,这可是天地之
寸进尺。」
「那又怎么样,你们地位高,就可以犯法了?」那时候的我还天真单纯,还
以为这世上真的是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还以为王子犯法真能与与庶民同罪。
一直陪着心儿,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我没有保护好她。我没有保护好我的妹妹。
我没有保护好我的爱人。我的心儿被糟蹋了。凭什么呢。她这样的少女,为什么
要有这样的遭遇?我痛苦得痉挛起来,忍不住弓着背干呕了几声。接着,我跳下
的事,考不考得上好大学和你们有什么关系!那几个狗东西,强奸我妹妹,我一
定要……」
对方根本都不正眼看我:「那就试试。我没什么本事,只混了个政协委员。
他不回答我的问题,而是扫视在场的人一眼,然后慢慢地说道:「带头的黄
家那小子,他姨爹是什么身份你们知道吧?早就找路子给他搞到了一个保送到警
察学校的名额。呐,你们家世清白,你看着身体也很好。黄家小子出了这事,现
我声嘶力竭地嚎叫起来:「谁要你们的臭钱!你们那几个畜生强奸我妹妹,
就要去坐牢!」
中年男子打量着我,笑了起来,笑得我心里一阵哆嗦。然后他慢慢地说道:
发出警告:「别人是来协商调解的,你不要乱来。」
我那个时候只是一个学生,他身上的警服对我有着无法抵抗的威慑力。我只
能后退一步,握着拳头,气得浑身发抖。
我的怀抱让心儿放松了一些,小声回答道:「好。」
于是我放开她,爬下小床走向堂屋。堂屋正中站着两个警察,还有一个衣着
华贵,看起来很有气势的中年人。他正带着一抹趾高气扬的,嘲讽的冷笑,对我
道:「你可别有什么封建思想啊,觉得被人欺负了就怎么样。不会的。不管怎么
样,」我压低声音,注视着她,笨拙生硬,却用尽我所有的真挚和温柔,一字一
句地说道:「我爱你。」
不在!」
父亲发出一声深沉的叹息,丢下扁担走出了房间。我赶快用力抱紧心儿,飞
快地亲了亲她的脸颊,在她耳边心疼而又坚决地说道:「你别怕。别乱想。哥哥
出来,我们「永远在一起」「做夫妻,不做兄妹」的约定就再也没有希望实现。
心儿大概把这个约定看得比任何事情都重要吧。无论受多少委屈,她都不肯
放弃。
我无法违背。我明白她的意思。我们是在乱伦。如果说出真相,我们都完蛋了。
我就完蛋了。所以她不说,打死也不说,而且不许我说。
如果那时候我坚决地说出真相,和她一起分担,一起承受,一切或许会变得
啸着落下,我才条件反射地扭身一窜,用自己的背为心儿挡住了这一下,我没有
觉得疼,而是再次怒吼道:「那又怎么样,就算心儿不是处女,那几个畜生就可
以随便欺负她?那我也可以随便去强奸结了婚的女人了?爸,不许你打她!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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