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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天下(第四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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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天下】(392-393)(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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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队的把总对麻全的马痴脾气早有耳闻,只要他不惹事,管他先吃饭还是先喂马呢,要不是上头交代,孙子才愿意管这么多闲事,成天哄着他玩。

当下那把总也不再多话,喊过几个亲信手下,“来来来,咱们弟兄们喝。”

上司相邀,这帮当兵的也不客气,推杯换盏,开怀畅饮。

麻全闷闷不乐地坐下,看着堂屋中来回奔走填酒布菜的驿丁,眉头紧锁。

“这驿站里有多少人?是不是都跑这儿来了?”

“咱们弟兄人多,他们多上点心还不是应该的么,”把总毫不在意,理所当然地说道,随即豪爽地举起酒碗,“来,兄弟敬你一杯。”

“好乡里!外官多不晓事,朝后即来,乡里迟来,最称咱家心意。”刘瑾托臂扶起张彩,温言宽慰。

刘公公,你什么时候有这好脾气啦!许进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若不是仅存的一点理智,他都要冲上去揪着脸皮看他今天是不是遇上了一个假刘瑾。

张彩也为刘瑾礼贤下士的态度所惊,还未等他醒过味儿来,刘瑾已延请他入座叙谈。

怒气冲冲的麻全左右寻摸一圈,顺手抽出把总腰刀,就往囚车前凑,“老子剁了你!”

“哎哟,麻爷,这人还没过堂,可死不得诶,你体谅下兄弟们的难处!”带队的把总拼命拦住麻全,苦苦劝说。

“这人已经是个死人了,您就让他嘴上痛快几句,别跟他置气,咱里面去,兄弟我敬你几杯。”

丁寿是你亲爹啊,他说什么你都信!许季升媚眼抛给瞎子看,心中别提多窝火了。

“刘公,这张彩入京谒朝已有数日,终日无所事事,却不知拜会您老,实属恃才无礼……”

许进新构思的一番说辞还没抖落干净,张彩已被领入廊下。

“部堂,来的这位该算是贵属吧?”

“公公说笑,张尚质归籍养病多年,他在任时许某还未接掌吏部,若非公公传谕养病京官赴京听用,在下怕是与他见上一面都难。”

许进把自己摘个干净,实际他与张彩的关系可没嘴上说得这么简单,张彩昔年供职吏部,就是许进当言官的儿子许诰连番参劾,硬逼得张彩以病乞归,二人龃龉早已种下,因此许进对向刘瑾举荐张彩的焦家父子,可谓恨得牙痒。

“公公考虑周详,在下无异议。”许进捻须思索片刻,问道:“平阳一干人犯又该如何处置?”

“洪洞县那帮赃官胥吏按律严惩,知府张恕谪戍肃州,他交的那八万两赃罚银也不必解送了,直接交给寿哥儿,他用得上。”

妈的,手下升官,自己发财,好事全让那小子一个人占了,许部堂忍不住在心中爆了一句粗口。

“您老不是说……您是说徐节!!”许进惊愕站起,吞吞吐吐道:“公公,徐节巡抚山西并无大过,他与缇帅也仅刀笔口舌之争,如此处置是否太苛?”

“在他治下白莲教闹腾得不成样子了,还无大过?”刘瑾取出一道手本,向桌子上一扔,“看看吧,他在广东任上的事被人发了。”

许进拾起奏本一看,是巡按御史弹劾徐节任广东布政使时督捕不力,致使粤境强贼肆行劫掠的奏疏。

“奏本都送到咱家面前了,岂能没个说法。”刘瑾眼皮微抬,乜视许进。

“公公您的意思是……”

“削职为民,罚米三百石输大同边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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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三章·莫把愁思付子衿

京师,刘瑾府。

“收拾完了么?我们马上动身。”丁寿又道。

宋巧姣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美目,“这就走?!那此间的事呢?不管了?”

“天下事自有天下人管,我一人管不来的。”

“给徐节传句话,若拿不着人,他这山西巡抚也不要当了。”

霸气地扔下这句话,丁寿头也不回地出了屋子,扔下被震得张口结舌的昌佐呆呆站立。

“宋姑娘,你怎么在这?”丁寿出门便见宋巧姣在院中一颗银杏树下独自徘徊踟蹰。

“麻家那个也不见了?”丁寿剑眉轻扬,凝神问道。

昌佐嘴里满是苦涩,他当初本是好意帮着麻家开脱,谁想到原平驿里尸体堆了一地,唯独那个麻全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一个从逆的帽子怕是摘不掉了。

“小人识人不明,求大人责罚。”昌佐自认倒霉,躬身领罪。

这边丁寿正打发人收拾行装,准备动身入陕,平阳府就留给张禴收拾吧,一骑快马却飞驰而至,马上人未等马蹄收住,便滚鞍下马,“急报!!”

***

“一哨押运镇军及原平驿上下人等全部死于非命,白莲匪人猖狂如斯,这还是皇明治下么!”丁寿眼中杀机昭然。

“放心吧军爷,误不了您的事,先到屋里面用口热饭,歇歇脚。”只是胥吏的驿丞晓得不能得罪这帮大头兵,对方说什么都是满口答应。

带队的把总对驿丞的态度很满意,才要进屋又想起一件事来,快步来到一辆单独的囚车前,打开囚车木栏,哈着腰对窝在里面的壮汉笑道:“麻爷,您下来用饭吧。”

身量长大的麻全出了囚笼便急着伸胳膊蹬腿,舒展了几下筋骨,这才觉得舒服了些,撇嘴骂道:“他奶奶的,这囚车里真不是人呆的。”

府衙门前,眼望车队没了踪影的宋巧姣轻声说道。

丁寿含笑回身,“收拾收拾,咱们也该走了。”

“走?您不是要回衙歇息么?”

玉堂春羞啐一声,“不知羞,哪个与他有缘了。”

再往下细看,“姑娘思母心切,丁某不敢慰留,此去路途颠簸,姑娘伤势初愈,务以保重玉体为重,切切珍重。”

玉手轻轻抚摸车厢座椅上铺陈的软绵茵褥,玉堂春这才惊觉马车外观虽不起眼,厢内布置得却极为舒适,宽大座椅可坐可卧,一旁还备着蜜饯果铺等各类零嘴点心,不由为丁寿苦心所感。

“身受大恩,此生无以为报,不敢再生受大人涓流美意,大人请回吧,别误了秋日好梦。”玉堂春落下窗前青幔,将丁寿挡在了视线之外。

‘咚’,锦盒由窗口投入,滚到了玉堂春脚边。

玉堂春赌气地将螓首扭向一边,不去看那物件,可没矜持片刻,还是好奇心起,忍不住低身拾了起来。

“你……”玉堂春桃腮涨红,这位青楼才女竟被噎得一时说不出话来,这些时日蒙他照拂,衣食住行无不体贴入微,本已生出几分好感,虽不至背离鸳盟,将王朝儒抛之脑后,可也不再是拒人千里,何况还赖他相助,母女团圆在望,她无以为报,真心想表述一番肺腑之言,可这人却好像要脏了耳朵般,一句也不想听。

“玉姐姐,小妹祝你一帆风顺,早日天伦重聚。”宋巧姣急忙上前,缓解玉堂春面上的尴尬。

受伤之际起居不便,多蒙宋巧姣贴身照料,二人关系亲近许多,玉堂春展颜笑道:“借妹子吉言。”又忍不住狠狠地瞪了丁寿一眼,看看人家巧姣妹妹,多会说话。

“你个老梆子,碍你屁事,滚!”杨林毫不客气,口出秽言。

驿丞扭过半边侧脸,犀利的眼神看得杨林心中一跳,随即狂喜于色,“赵……”

***

2019年12月17日

第三百九十二章·且将离情托宝玉

原平驿,位于太原府下辖代州崞县南四十里的官道上,距离下一站忻州的九原驿尚有八十里之遥。

“哎,我说,别光顾着自己啊,爷们这些人还没吃呢,就是上路也有顿断头饭呐!”

院子里杨林在囚车内并不消停,大呼小叫地寻麻烦。

“搞清楚而今处境,别再闲言碎语得找麻烦。”老驿丞伛偻身躯,从囚车前经过。

麻全酒碗凑到唇边,一口不喝,突然撂下碗便起身向外走。

“麻爷,你这又是干什么去?”把总心头委屈,这位爷真不好伺候。

“驿卒都过来伺候人了,谁去管马!我心里不踏实,过去瞅瞅。”麻全嘴上说着,脚下不停,已然转向后院。

麻全虽说不甘心,可这一路多靠这些军卒照料,犯不上为他们招祸,愤愤地将刀丢了回去,被把总强拉着进了堂屋。

屋内众军士早已卸了甲胄,围着一个个方桌划拳行令,大快朵颐,山西虽也是大明九边之一,可北面有大同镇顶在前面,又有偏头关、雁门关、宁武关一线内长城作依托,有敌来犯自可烽火传警,更别说这周边堡寨关口林立,堡墙都可比拟内地城墙了,重重防护之下,他们有什么可担心的。

“麻爷,来喝两盅,消消气。”有兵士给上官让开地方,把总不忘紧拉着麻全的腕子,怕这位爷再出去闯什么祸。

毕竟关中才子,张彩短暂惊愕后便对答如流,便是许进中途的几次刁难也应付得体,气度韵格,展露非凡。

刘瑾对张彩甚是满意,难得将人送到廊下,张彩受宠若惊,再拜而去。

刘瑾笑颜相迎,“小同乡,你来了?”

“故友返乡,学生忙诉离别苦情,未能早来拜谒,请公公海涵。”张彩入门长揖,俯首不起。

杨一清告病归乡,张彩这几日一直帮忙操持,今日才得闲暇,他也知刘瑾权倾天下,内官出京、外官朝觐必来拜会,如今硬着头皮登门,早已做好被权阉折辱的准备。

“这么说部堂对此人并不了解?”

“倒是听过一些,传闻此子与马负图、刘时雍等人向来交好,尝听刘时雍说其可为边方巡抚,可见传言不虚。”许进不说张彩人品才学如何,只说他与刘瑾厌恶的马文升和刘大夏交好,就是想提前在刘瑾心中别上根刺儿。

“哦?”刘瑾面上并没如许进所愿露出厌烦之情,反而听出了别的意思,欣慰笑道:“如此说这张彩确有才学咯,难怪寿哥儿来信称观其人言辞清健,谈吐不俗,有真才实学在身,哈哈,这小子也有观人之明啦。”

正当许部堂心火愈旺时,又有人给填了一把柴。

“老爷,吏部前文选司郎中张彩登门拜谒。”

听了家人奏报的刘瑾颔首道:“领进来吧。”

“广东强贼在明面上都毫无办法,还能指望他挖出潜藏的白莲妖人?”

“公公说的是,可徐节还兼职提督诸关防务,雁门关为太原门户,轻忽不得,若骤然去位怕会兵将失措,予北虏可乘之机。”许宁毕竟从兵部任上出来,言之有物。

“升锦衣卫千户昌佐为指挥同知,巡查雁门、偏头、宁武诸关防务。”刘瑾微微一顿,“部堂以为这样处置如何?”

许进一怔,丁寿和刘瑾的关系,那些榆木脑袋外官或许有不知道的,他可是太清楚了,况且以丁南山所受恩宠,这旨意皇帝那也不会首肯啊。

“公公说笑,丁大人身膺重任,如此草率去位实在……”

刘瑾打断许进,反诘道:“咱家几时说要削他的官!”

“麻爷,您多担待,小的也没办法,毕竟您还挂着个嫌犯的名头,不得不让您委屈一阵,”带队的把总陪着小心道:“好在已经进了太原府,等到了地头,把事情说明白,您就又是一个自由身了。”

“说得明白么?”窝在另一个囚车里的杨林阴阳怪气地斜眼瞅着二人,“抓捕白莲教徒可是大大的功绩,那群官儿们只恨牵连不广,拿人唯恐不多,怎么还会开恩放人,更何况……你给圣教养马是实打实的事情。”

“你他奶奶的,要不是因为你们这群乱党逆贼,老子的宝马会被拿去送人么,你还敢说便宜话……”

“都察院提督雁门等关军务兼巡抚山西地方右副都御使徐节参劾锦衣卫都指挥使丁寿,自恃天子近侍,干涉地方,威压同僚,凌辱封疆,无人臣之礼,乞陛下降旨严饬。”

“瞧瞧这小子,真是到哪儿都不消停,”闲散倚坐的刘瑾听吏部尚书许进念完奏本,从容一笑,“只申饬便够么?”

许进急忙笑道:“缇帅年少气盛,首次出巡地方,难免与疆臣意见相左,降旨申饬大可不必,刘公您私信告诫一番也就是了。”

事情越搞越大,让老太监来操这个心吧,丁寿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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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巧姣见丁寿出来,向前疾行数步,迟疑嗫喏道:“丁大人,可是又有大事?”

“事不小,上百条人命。”

“那,那……”宋巧姣欲言又止,一路上风波不断,哪件事情都不比傅鹏的命小,她虽忧心未婚夫性命,可也实在说不出催促之言。

丁寿晃晃脑袋,“本官没那闲工夫,画影图形,行文山西镇,各路要道隘口严加盘查,缉拿人犯。”

见昌佐面露难色,丁寿蹙眉道:“有话直说。”

“押送官军出行本是军务,外人难以知晓,况原平驿地处官道,往来铺马频繁,伪装日久必为人所觉,贼人行事不早不晚,恰在押军到来之前夺取驿站,这其中未必没有隐情。”内外勾结,事关重大,昌佐也无法确定,只是委婉说出心中疑虑。

“贼人应是冒充驿卒,在接待酒水食物之中投毒,是以轻易得手。”昌佐得了塘报后也是震惊万分,在他的地盘上出了这么大的变故,实在不知如何收场。

“当真一个活口也没有?”

昌佐摇摇头,“驿站中上至驿丞小吏,下到走递甲卒、驿丁、马夫,俱都被害,所押人犯逃匿无踪。”

“本官倒是想睡个懒觉,可你心心念念着傅鹏,可睡得踏实?”丁寿嘴角轻勾,微笑打趣。

被说中心事的宋巧姣娇腮若晕,万福施礼,“妾身多谢大人体谅。”

丁寿见这丫头嫩脸微红,笑靥生春,天生几分媚态,不由心中一动,小家碧玉,果然别有一番风情。

再度掀起布幔,螓首探出车窗,秋水凝眸,回望府衙,晨雾之中,一个挺拔模糊的人影正向她挥手作别,虽已看不清面目,玉堂春可以预料,那人脸上定是挂着让人羞恼万分的坏笑。

***

“丁大人,玉姐姐已经走远了。”

锦盒包裹严实,外面是一层厚厚衬垫,刚才那一摔也未将盒盖震开,玉堂春更加兴起,急不可待地打开锦盒。

“这是……”锦盒内摆放着一块白玉鸡心佩,熟悉的蟠螭雕纹,刀工精细,赫然便是她交于王朝儒用作典当盘缠的那块玉佩。

玉佩下的丝绒衬垫上还有一张折叠的便笺,入目是四行小楷,“宝玉通灵,再伴红颜,缘之所谓,妙不可言。”

好似与己无关的丁寿抬头望天,对周遭护卫的锦衣卫吩咐道:“时候不早,你们赶快上路吧,本官还得补个回笼觉去。”

一众锦衣卫轰然领命,翻身上马,蹄声踢踏作响,车轮辚辚,缓缓前行。

“玉姑娘,这个送给你。”看着车队启动,丁寿突然取出一个小锦盒,递到窗口。

清晨的阳光照耀着宽广的平阳府衙,丁寿立在衙前,对着一辆青幔马车的细格轩窗,不耐烦地掏着耳朵。

莹白皓腕轻挽窗幔,玉堂春动情细语,“大人活命之恩,援手之德,妾身没齿不忘,来生必当……”

玉堂春一番衷心感激的话被丁寿挥手打断,“丁某只求今生,不问来世,姑娘也莫说什么结草衔环的报答之言,你枉费唇舌,我徒添烦恼。”

天近黄昏,此时驿站的驿卒们正好一通忙碌,一伙大同镇的军兵押解着十余辆囚车风尘仆仆地进了驿站,驿丞勘验过公文后便热情相待,收拾客房并着手准备吃食。

“诶,我说你们动作都麻利点,把马牵到后头,草料备足,弟兄们用过饭就要早早歇着,明儿天不亮就得启程赶路,可耽搁不得。”

带队的是大同镇的一个把总,站在院里冲高高瘦瘦的老驿丞千叮咛万嘱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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