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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天下(第四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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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天下】(378-379)(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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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贵又三番延请,王廷相语气坚决,王贵只得作罢,当然少不得‘两袖清风’,‘廉洁如日月’的一同夸赞。

待前脚出了衙斋,王贵便脸色一变,唤过一个贴身长随,一番耳提面命,长随领命离去。

“不开窍的书呆子,莫要挡了老爷我的财路。”凝望客房,王贵恨声说道。

王廷相浓眉一竖,未待说话,王贵又抢声道:“小县自知按院高风亮节,行止端正,但终究人言可畏……”

见王廷相攒眉不语,王贵继续道:“小县所说皆是为大人考虑,按院若是坚持己见,敝人自当遵命,但请恕在下避嫌不能陪审之过。”

“既如此,便明日升堂传讯人犯吧。”

“可将那方争毒死在自己房中,未免太过愚蠢,不说暴死之后家人必定生疑,便是周遭人一时疏忽略过,无有家主宠爱,一个无子傍身的妾室,还不是任由大妇处置,似这等百害而无一利的杀人之举,她为何要做?”王廷相拧眉诘问。

“这个……,想来是这女子愚钝不堪,未曾虑及。”王贵支吾道,“这愚民愚妇因妒杀人之事不胜枚举,多为一时冲动,这也是寻常事。”

“适才贵县还说苏三乃是精通琴棋书画的才女,怎又与一般愚妇相提并论?”王廷相一脸肃穆,直视王贵。

韩文?他来何干?毕竟曾经的户部掌印官,即便致仕归里,仍是待遇优渥,领袖地方缙绅的头面人物,所以王廷相尽管心中疑惑,还是与王贵出衙迎接。

“子衡,许久不见。”韩文哈哈笑道,看来归宁的小日子过得很滋润,韩部堂气色保养得很好。

“有劳韩公挂念,下官公事缠身,原想息肩之后登门拜

王贵离座,欠身施礼道:“按院息怒,在下或有失察之处,却断不敢置喙同僚上官。”

王廷相也觉适才一时失言,已将平阳府数十州县囊括进去,若被有心人传出,怕是会犯了众怒。

“王县台请回座,既然犯妇改口,此案便该从长计议。”纵然心底无私,毕竟身在官场,王廷相还是缓解一下气氛。

“妾身本如实禀告,怎奈太爷一口咬定是小女子谋害亲夫,并动用拶刑,十指连心,妾身不耐酷刑,只得屈打成招。”

苏三说罢,举起被囚衣遮盖的双手,只见白嫩如葱管的纤纤玉指上红紫伤痕密布,触目惊心。

“王县令,这是为何?”王廷相怒视一旁王贵,喝问道。

王廷相摆手止住欲待发作的王贵,俯视堂下。

快速将粉颈低垂,苏三低声道:“大人衣着獬豸胸背,敢问可是风宪官?”

王廷相未想这女子仅从他官袍补子上便一眼看出自己来历,看来此女也熟知法度,这却省了不少麻烦,点头道:“不错,本官身为御史,有监察百官,纠劾不法之责,你无须担忧,有话尽管说来。”

王廷相话声才落,王贵紧接疾言厉色道:“实话实说,若是想借机攀咬翻案,罪加一等。”

“王知县!”王贵恫吓人犯的举动,引得王廷相甚为不满。

“按台请问案。”王贵能伸能屈,转首对王廷相便是一派春风,让他无从发作。

在二名差役押解下,一名身穿红色囚衣的窈窕女子一步一踉跄,慢慢地走上大堂。

虽是步履蹒跚,却更显得弱柳扶风,体态娇柔,堂上堂下众人不觉屏息噤声,目光全部聚集到这个披枷带锁的女子身上。

“妾身苏三见过大人。”苏三当堂跪下,虽是音容憔悴,仍是语音轻柔,悦耳婉转。

周遭墙壁挂满各色刑具,一侧桶内用凉水浸着大大小小的竹蔑藤条,两旁衙役排列整齐,双手扶定了朱黑两色的水火棍站立两厢,明镜高悬匾额之下,洪洞县知县王贵与巡按王廷相头戴纱帽,身穿官服,正襟危坐于公案之后。

听闻是再审城中大户方大官人的命案,衙外廊庑下早挤满了观审的百姓,一个个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听说凶犯是方大官人从京城勾栏中买回的名妓,样貌吸人得很。”

杨宏图有事在身,也不废话,冷哼一声,扭头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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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相公,您这几日都没回家了,还能有什么急事?”

杨宏图停了脚步,上下打量盲老儿一番,“哪个说的?”

“还用人说么,小老儿平日走街串巷,杨相公素来是个大方人,自然少不得常到您门前去讨生活,听街坊邻里说,您这铁将军把门可不止一日了。”

“这苏三毒杀亲夫一案,证据齐全,口供俱在,看来毫无疏漏……”

“事关人命,下官断案不敢轻忽,向来是要审得公正明白,要人犯心服口服,才具结上陈。”王贵谦逊的笑容中夹杂了几分得意。

“只是这动机之说,实在太过牵强。”王廷相眉峰紧攒,连连摇头。

“听声音是杨宏图杨相公吧,小老儿本就是个瞎子,您又不是不知道,恕罪恕罪。”

杨宏图仔细一瞧,墙角处蜷缩的白发老者相貌枯槁,落拓不堪,稀疏的山羊胡子上沾满土灰,混浊的老眼内只见灰色眼白,一身浆洗发白还摞着补丁的青布衣衫,怀中还抱着一把油腻腻的胡琴,捂着腿哼哼唧唧个不停。

“原来是你这老瞎子,这么晚了还不回去,在街边挺什么尸?”这老者在洪洞县大街上卖唱,也不知多少年了,杨宏图对他并不陌生。

“现在不说这些了,巡按已到县衙,此时便是添银子让王贵动手,他怕是也不敢了。”男子知道这事纠缠起来说不清楚,干脆扯回主题。

“这,这,这该如何是好!?”妇人是个没经过大场面的,而今六神无主,半天拿不出个主意,“人都死了,咱们是一根绳子上的三个蚂蚱,你得想个办法啊。”

“放心吧我的心肝,这洪洞县又不止他王贵一个当官的,当初花了那许多银子拜入门墙,而今也该到了用的时候了。”男子得意一笑,胸有成竹。

“啊?!”

不止男子,连一边沉睡的美妇也一并惊醒,“怎么回事?”

“太爷让人带口信来,说是省里的巡按老爷下来查案,对苏三的案子生了疑心,让我们早做打算。”

幔帐掀开,丫头春锦急急推了男子数下,“杨相公,醒醒,快醒醒。”

睡意正浓的妇人不耐地朝床里翻了个身,柔软丰满的娇躯从男子身上滚了下去。

“什么事啊?”男子终于被摇醒,待看清眼前人时,嘿嘿一笑,“是你啊,来,一起睡。”

“哪里来的破落户,也不睁开狗眼看看,这是哪家门庭,便直冲冲过来寻死!”

牙尖嘴利的丫鬟骂得兀不绝口,直到门前男人低喝了一声,“春锦!”

被喝破名字的春锦丫头愣了一下,定睛细看认出来人,不由尴尬道:“哟,您是太爷身边的……”

2019年12月10日

第三百七十八章·二人定计墙有耳

洪洞县知县名叫王贵,科举之途不算顺畅,中了举人后参加会试三考不中,好不容易遇上吏部大挑,一步步熬到外放洪洞县正堂,已是年过四旬,孔子曰:五十而知天命,王县令发育快些,提前几年便已开悟,知道自己的仕途该是到了尽头,整日琢磨的便是为自己今后多攒些养老银子。

***

洪洞县西门大街上,有一座青砖砌成的雄伟大宅,两扇乌漆大门半开半掩,一个圆脸小丫鬟倚着门框嗑着瓜子,眼神却不时向过往的年轻后生身上瞥上一眼。

一个青布衣服,头顶瓦楞帽压得低低遮住大半面孔的男子突然冲上了门前石阶,吓了那丫鬟一大跳。

王贵句句都是为王廷相着想,王廷相也无法辩驳,只得眉峰稍解,道:“少不得还要烦劳贵县旁审。”

“分内之事。”王贵欠身应是,陪笑道:“按院一路奔波,敝县略备薄酒,为大人洗尘。”

“本院不请自来,岂能过分叨扰,一茶一饭足矣,贵县盛情,不敢生受。”

“那……那依按台之见又该如何?”王贵不答反问。

“在审问人犯之前,本院也难作定论。”王廷相合上案卷,温言道:“劳烦贵县将人犯提出,本院讯问一二。”

“大人提议,小县本该遵令,只是天色已晚,若夤夜侦讯女犯,怕有瓜田李下之嫌。”

见,怎料韩公亲至,请恕失礼之罪。”对这位官场前辈,王廷相素来尊敬,言语由衷。

“公事为重,何谈怪罪。”韩文不以为意地摆手笑道,“日前老夫与朝宗年兄通信,还说及子衡聪颖练达,自履职山右,明采舆论,暗求民隐,山西民风法纪为之肃然,实为可造之材。”

王廷相双眉微攒,欠身言道:“谢韩公美言。”

“听凭按台吩咐。”王贵面色如常,心中却是忐忑不安,再问下去难免就要涉及方家大娘蒋氏,这娘们若是口风不严,再将行贿之事说漏了嘴,岂非大事不好。

正在王贵心慌意乱进退两难的时候,县衙刑房的一名司吏悄悄走进,一番耳语,王贵顿时放下心来。

“按院,韩部堂的轿子到了衙外,你我可要迎迓?”

“按台勿要听信这犯妇脱罪狡辩,此案报呈平阳府,张府台也无异议。”王贵及时地给自己拉了个盟友。

“妾身本想在府尊老爷前辩明冤屈,怎知平阳府并未让民女开口,维持原判,将民女打回监牢,求大人做主!”苏三又哀声哭道。

“岂有此理!平阳一府六州二十八县,便是如此审案么?”闻听府县两级正堂如此草菅人命,王廷相不禁拍案怒斥。

“民女冤枉!”苏三悲呼一声,泪水如泉涌出。

“那夜方官人来妾身房中探视,称腹中饥饿,民女去厨房正逢丫鬟春锦,备了一碗面交我端与官人,谁料官人吃面后便腹如刀绞,不多时便气绝身亡,第二日民女便被大娘蒋氏报官,称妾身杀害亲夫,实实天大冤枉,求老爷明断。”

听了苏三一番哭诉,王廷相拧眉肃然道:“既如此,为何不向洪洞县尊直说冤屈?”

“动机?”

“状中说苏三出身风尘,由死者方争重金为其赎身,并纳为妾室,说来能脱离苦海,这女子该感恩戴德才是,何以不过数月光景便毒死亲夫呢?”

“按台有所不知,欢场女子水性杨花兼又蛇蝎心肠,怎会懂得知恩图报的仁义之理,这苏三本是京师名妓,才貌双全,琴棋书画俱是娴熟,往来的多是风流雅士、骚人墨客,自然看不上那粗鄙无文、样貌丑陋的方争,因怨成仇,下毒杀人也是情理之中。”王贵讲解得头头是道。

王廷相见苏三低头不语,以为她畏惧公堂威严,温言道:“堂下不必慌张,实言回禀便是。”

苏三蓦然抬头,惨淡玉容间一双如晨星般的眸子亮晶晶地凝望堂上。

“大胆,公堂之上不得放肆,来人……”

“解开镣铐。”王廷相命道。

两个衙役听令开锁去镣,苏三手脚得了自由,轻快许多,顿首拜谢。

“苏三,关于你谋杀亲夫一案,可有别情上诉?”

“那可不,你老哥前番是没见到,那小娘们长得……啧啧,别提多水灵了,兄弟我上次在堂上远远见了一回,回去就睡不好觉了,这方大官人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

听得衙前不堪入耳的嘈杂声,王廷相面上浮起一层愠色,狠狠一拍惊堂木,大喝一声:“带人犯。”

“威——武——”,两班衙役将水火棍重重一顿,齐喝堂威,官法威严之下,七嘴八舌的路人百姓们都识趣地闭上了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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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九章·三堂会审玉堂春

次日一早,开衙升堂。

“没想到今日在方大官人的宅门前碰了面,”盲老儿笑容里带着几分狡诈,“如此缘分,不该是小老儿的生意到了,相公您说呢?”

一把铜钱抛到了地上,杨宏图冷冷说道:“老瞎子,话不可以乱说,乱说话会丢命的。”

“杨相公您放心,饱吹饿唱,小老儿只有在饿肚子的时候才会胡乱编词唱上几句,吃饱的时候绝不会乱说话。”盲老儿在地上摸索着寻找一枚枚铜钱,一脸市侩。

“生意不好,今日饭辙还没个着落,与其回去饿肚子,不如碰碰运气,没准儿还能遇见个听曲的。”

盲老儿脸上突然泛起几丝谄笑,“杨相公,您照顾下生意如何?”

“大爷没空。”杨宏图举步要走。

大门吱呀一声打开,春锦探头看看左右无人,立即侧身让开,方巾襕衫的男子快步奔了出来,行至拐角,突然脚下一绊,身子趔趄地险些摔倒。

“哎呦,踩死我了,这是谁呀?”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墙角处痛呼。

险些被摔了一跤的男子恨声咒骂,“哪里来的老悖晦,眼睛瞎了不成!”

“这个祸胎,都进了大牢还不得消停,”妇人狠狠骂了一句,随即冲着男子抱怨道:“那个王贵也不是个东西,收了咱们一千两银子,一点担当也没有,当初就让他把人在牢里弄死,他死活也不肯,而今我们能有什么好法子。”

“还不是你不肯再多花银子,要是钱使到了,他连亲娘都能卖了。”男子慌忙起身穿衣,一边说道。

“好你个没良心的,家里的银子大多不是都贴补你了么,不然也不会害怕老东西查账,搞出个人命官司来!衙里衙外一番打点,又花了多少,你可曾出过一分一厘,此时竟然说这番话!”妇人感觉受了委屈,当即便要撒泼论理。

春锦一下被男子带到床上,一双大手更是不规矩地在她身上摸索不停,她只有喘吁吁地挣扎起身,“此时不行,有急事。”

“老东西都死了,还能有什么急事,来吧宝贝。”男子直接撕开春锦前襟,一把握住一只雪白酥胸,揉捏把玩起来。

尽管胸前快感阵阵,春锦深知此时不是胡天胡地的时候,几番未得挣脱,只能急吼吼嚷道:“县太爷传信来,案子要有变故!”

“不要多说了,老爷有口信。”那人低声嘱咐几句,扭头便走。

春锦也急忙掩上大门,匆匆穿堂过院,直奔后宅。

后宅卧房绣帐之内,交臂叠股地睡着两个人,一名二十余岁的男子敞着中衣,紧搂着贴在他胸前酣睡的艳丽妇人,妇人身上只披了一件蝉翼绢纱,一身雪白美肉大半露在外面。

也是流年不利,本以为轻轻松松又得了一笔孝敬,不想碰到一个较真的,如今王知县正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埋首案卷的王廷相,对方任何一颦一蹙的小动作,都让这位县太爷揪心不已。

“贵县,”王廷相抬首道,“我有一事不明,想请教一二。”

“按台不必谦辞,有事尽管吩咐。”巡按御史虽与知县平级,奈何权力太大,面对三司长官,也可分庭抗礼,王贵很清楚自己的定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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